第二百零七章 迷
他又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往外坐点，都要把花纹磨没了。”
宋婉点头，“嗯，我故意的。开始吧。”
季白很想重重打宋婉一顿。
到底是忍了下来，房间漆黑一片，宋婉看不清他拿了什么东西抹在她脸上。
像是墨水参杂着血腥味，触感像树枝又像毛笔的另一端。
季白念动咒语，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咕噜的又很神秘。
紧接着浓厚的疲倦感就像大雪下了一晚上醒来时候，一脚踩进没入半个身子的雪地般厚重，勾着宋婉原本就疲惫的神经。
“你是入梦者，在梦中百无禁忌，救不救得出，全看你本事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管你……”
季白的声音逐渐飘渺，像只嗡嗡飞走的苍蝇，瞌睡虫勾着她灵魂出窍，昏昏沉沉中再一睁眼，她再次来到了梦境。
宋婉打量着周围环境，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有琴音和着曲声隐约传来，门上黑色匾额上书“南安王府”。
这里竟然是皇上还在做王爷时候的府邸？她怎么会被送到这个地方来？裴溯凛呢？
现在正是黑夜，宋婉在左右地逛，却都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了回去，走到边缘时候，原本清冷的街景再往外延伸就成了一片空白。
没别处可走，看来裴溯凛就在南安王府里。
在两人相拥而眠的时候，宋婉曾问起过去，裴溯凛说他父母双亡，自小是干爹带大的，身上的蛊毒他没印象，干爹也没和他提过。
难道他现在在被干爹带着？在南安府当差？
可是他干爹不是在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吗？
宋婉心乱如麻，又摇摇头告诉自己要相信裴溯凛，或许他在这当差，后来被干爹收养了也说不定。
她深吸一口气——即使在梦境中，她不需要呼吸。
院里有对对花盆，石榴树，茶叶末色养鱼缸，九尺高夹竹桃，迎春、探春、栀子、翠柏、梧桐树，各种鲜花，各样洋花，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正房五间为上，前出廊，后出厦，东西厢房，东西配房，东西耳房。东跨院是厨房，西跨院是茅房，倒座儿书房五间为待客厅。
一路走进去，即使见过无数豪华宅院的宋婉亦是震惊，而且南安府上各式房屋布景分外眼熟。
和千岁府极为相似。
宋婉刚才按下去的想法又再次浮现，并且等她飘到书房时得到了印证。
“父亲，母亲，你看孩儿写的字，可好？”
年龄约莫四五岁的奶团子笑起来两边的腮帮子也会跟着笑容鼓起来，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面前的小孩可爱纯真，除了相似却没长开的五官，浑然看不出日后这笑容甜甜的奶团子就是以后权倾朝野，冷酷无情的权臣裴溯凛。
他身上显赫的衣裳昭示着他的身份，书房中的妇人和裴溯凛长得特别像。
宋婉脑子空白，开始止不住地浑身发抖，她怔楞地看着眼前的奶团子径直从她的身子穿过，滴滴嗒嗒地跑向书房的大桌前，费劲地举起双手，像把手上的字帖高高举起给这对恩爱的夫妻看。
与裴溯凛交往的过去在脑子里重演，让宋婉分不清谎言和梦境。
她很想一走了之，但仅仅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她又马上顿住脚步。
宋婉知道她不能，现在所有事情就在她面前摆着，她不光要救下裴溯凛，也要好好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开始模糊地明白为什么裴溯凛那天反常地呢喃，是怕她知道他的欺骗后离开吗？
宋婉忍着天旋地转的感觉，跟着裴溯凛飘进屋里。
当今皇上——也就是南安王，亲切地喊了声：“……写得真好，不愧是本王的儿子。”
喊了什么，宋婉只看见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但没有声音。
妇人微笑起来，小心翼翼地捧起裴溯凛手中的字帖，放在桌面上，南安王用力把裴溯凛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宠溺地说：“胖了啊，你这小子。”
裴溯凛被调侃胖又气鼓鼓地说：“孩儿才没胖，娘亲说我这样子刚刚好。太傅说，小孩子就要多吃点，哼。”
现在的他还是个纯真懵懂的孩童，在父亲怀里肆意撒娇反驳，南安王也没有杀伐果断的皇帝模样，眼睛笑成一条缝隙，鱼尾纹显得他更加温柔，“哈哈哈哈，好，我家……是最厉害的。”
妇人的脸很模糊，整个人却散发着温柔的气息，“是啊，最厉害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裴溯凛得了夸张，又缠着夫妻两人闹了一会后，疲倦地闭上眼睛，又努力睁开。
“哎哟，这就困啦？不是还要听父亲讲小书吗？”
“孩儿，孩儿明天再听。”
他特别困，头都在一点一点的，却依然紧紧二人的衣裳。
“好啦，我来抱吧，”妇人张开手，将熟睡的裴溯凛抱在怀里轻轻摇晃，“那就明日再听……先去睡觉，父亲母亲还有事情商议，好不好？”
“好。”
他嘴里嘟噜着口水，口齿不清地应了一句。
南安王唤来奶娘，让人把裴溯凛抱下去。
书房没了孩童的欢声笑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欢乐的气氛荡然无存。
妇人望着南安王，“王爷，真的要去吗？”
南安王长叹口气，“皇命难违，本王也……没办法啊。”
皇上昏庸无能，听任谗言，前几天杀了位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的老臣，朝廷的脊梁彻底断了，全成了小人的天下。
刀子又对向了他们这帮做臣子的，若不顺着皇上的意思，谋逆的屎盆子分分钟扣在头上。
“可是……皇上分明逼着你去送死，即使如此，你也要抛下我们母子吗？你若走了，我们怎能活命？皇上会饶过我们吗？”
说着，她呜呜哭泣起来。
南安王神色纠结，也被悲伤感染，两人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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