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作呕

熟悉的白光再次来临，仿佛是上一次还没做完的梦境接着往下叙述。

奶娘在抱着裴溯凛逃跑的过程中，碰上了皇上身边伺候的公公，也就是裴溯凛后来的干爹，大太监见孩子可怜，于心不忍，又因为王妃对他有恩，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人放走了。

回朝廷后，还将当时参与追捕的官兵杀了，因为他在皇帝身边贴身伺候，所以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另一头的南安王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击退敌军，平定西北，幕僚再次说起之前的预示，说他乃真龙转世，肩负大任。

立了大功，皇上不仅不会赏识他，甚至更坚定了要将人逼死的决心。

南安王的军功成了催命符。听到王妃死亡的消息的友人也将书信传到边疆。

他悲痛欲绝，本应该一家子死在一块，上天却让他活了下来，在多重打击下，南安王不得不反。

而裴溯凛和奶娘一路往南逃去，奶娘为了养活裴溯凛，带着他一起去了个大户人家里做了下人，包下府里许多活计，月钱比买个牲口的钱还少，只为能带着裴溯凛在府上生活。

这就是没被干爹收养前裴溯凛在的府邸，传闻中养育了他十年的主家。

在宋婉的意识中，这些经历都和裴溯凛说的不符。

他说他心狠手辣，连曾经培养自己许久的主家都下得了手，望着宋婉含春带水的眸子说，我不是好人。

宋婉执拗地坚持，后来和裴溯凛逐渐熟知后，他脆弱的内心也在她面前展开。

裴溯凛才不是什么坏人，这让她更加好奇，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婉瞪大眼睛仔细盯着这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府内搬着重物来回奔走，他懂事听话，来府上已经两年了。

母亲被杀的那件事在他心底扎根，但他不管对谁都会咧开笑容，仿佛从前痛苦的一切根本不存在般。

宋婉心中却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她在意识中看到，裴溯凛因为思念父母夜半三更哭泣，被同屋的不少下人骂过打过，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怎么可能不听话懂事，换作是谁都会受不了。

他隐瞒身份的事情已经被宋婉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心疼。

入府时，原本主人家是不同意的，但太公出来后，说独自带着孩子可怜，便让人入府了。

宋婉以为裴溯凛遇到了好人，可在意识里却越看越不对劲。

太公总要裴溯凛学些活计，比如他说他有老寒腿，要他按按。

他是恩人，裴溯凛自然就答应了，勤勤恳恳地为这位老人家按揉膝盖小腿。

他问裴溯凛识不识字，裴溯凛懵懂地点头，以为这位老先生想教他念书，跟着他扔来的书本念着之乎者也。

太公笑呵呵的，他有不认识的字，太公会亲切地把人叫到跟前来，教他一字一句地读。

等裴溯凛认得那些字了，就会宠溺地摸摸脑袋，掐掐他的脸颊说好孩子。

裴溯凛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仰着脑袋笑得更甜。

宋婉却在太公昏黄浑浊的眼珠里看出不同于对小辈的，令人作呕的情感。

她呼吸一滞，内心不安，但这是在意识中，只能看着事情发展。

那晚不知是什么节日，这位太公突然神神秘秘地办了个晚宴，邀请好友共赏月。

裴溯凛深得赏识，也被打扮地俏生生地跟在旁边。

为什么是俏生生的？因为他一个男孩被涂上了脂粉：用珍珠粉敷面，红蓝花脂粉扫在两腮，嘴唇上也被点上了樱粉的口脂，描眸画眉。

到场的几乎都是掌握这个小县城的人物，一个个老态龙钟，眼里却闪着精光，和人精似的。

在场没有女眷，甚至伺候的下人都是男子。

皎洁的月光下，无需烛火，照得花园一派通明。

老家伙们在玩投壶，斗蛐蛐等，饮酒作乐，裴溯凛在宴会中挨个倒酒，喊着叔叔伯伯。

老家伙们看到他稚嫩的脸颊先是一惊，而后都怜爱地掐着他的脸，拍拍他的肩膀。

夜深了，月光越深越高，正正好照在花园中间，作乐许久，老家伙们都歇下，靠在座椅上，眼神却被月光照亮。

太公突然站起来，张开双臂喊道：“诸位，某幸得一宝，特邀诸位赏玩……过来。”

裴溯凛凑过去，太公指着身后的匣子，叫他搬到花园中央去。

可紧着些，别摔坏了。

裴溯凛正要走过去，太公苍老皱纹密布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没，笑了起来，在他眼中，裴溯凛月光下稚嫩的脸庞似乎变成了娇嫩的花朵。

今晚的太公很奇怪，但他并没有想太多，乖巧地应道，知道了。

匣子很重，裴溯凛小小一个抱着它，摇摇欲坠。

但秉持着对他的感激，他小心翼翼费了大力气才搬到中间。

见他没碰坏，在场的老家伙似乎大失所望。

太公笑眯眯的，“打开来，摆起给宾客看看。”

花园中只剩他和一帮老头子，裴溯凛打开匣子，并没对里头精美的瓷器打动——在他眼里，这样品相的瓷器很一般。

老家伙们却发出惊呼，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青花瓷的蓝白色调清新淡雅，如同清澈的蓝天下一朵洁白的云彩，又如同一幅精致的水墨画。瓷器表面细腻光滑，光洁如镜，让人移不开眼。

看完青花瓷，他们的眼神又回到了裴溯凛身上，然后不约而同地点头赞叹。

渴吗？

太公问，裴溯凛摇摇头，我不渴。

喝些吧，这可是好酒，平时想喝都找不到呢。

太公又笑着往前递了递，其他的老家伙见他这般，纷纷骂他抢位置，接着又各自拿着酒碗上前，递到裴溯凛面前。

一张张苍老的脸在裴溯凛面前簇拥变形扭曲，他隐约觉得不对，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的他不是杀伐果断，定人生死的千岁爷，而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裴溯凛看不懂他们眼中的暗示，“我不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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