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蛊毒
起来继续练，连我一招都接不住还想休息，赶紧给我爬起来！
带着异族口音的粗犷嗓子在昏暗的房间回荡，房间里站着三列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个个低头不敢噤声。
唯有正中间捂着肚子到在地上，赤裸在外的肌肤爬满一根根如树根般的黑色血管的少年在痛苦地喘息。
他本就雪白的脸颊因为疼痛呈现出一派死灰，仿佛随时都能死去，他长大着嘴巴，拚命地汲取空气，以盖过内脏和身体上的疼痛。
裴溯凛骨瘦如柴，背上的脊柱清晰可见，一节一节的，让他更像个可怕的怪物。
裴溯凛在府上待了有十个年头，随着他渐渐长大，稚嫩可爱的脸庞逐渐被俊朗精致的外形盖过，清脆的童声也被发育起来沙哑的声音代替。
太公对他失去了兴趣，加上裴溯凛瞪着他的眼神，让那老不死的连睡觉都睡不好，随便找了个由头，便将两人都打发走了。
好在在府上这些年，虽然俸禄没多少，但给裴溯凛的赏赐多，也存下了不少，够他们在外边重新找个活计，过起平淡的生活。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样的小镇环境闭塞，还停留在买官卖官的阶段，全然不知朝廷上的事端，就连南安王打了胜仗都不知。
镇上的人只是觉得奇怪，什么时候镇上来了一群奇装异服的人，鬼鬼祟祟的。不过这些奇怪的人有钱，在引起一阵闲谈后，他们便对那群人见怪不怪了。
终于结束了十年的噩梦般的生活，存下的俸禄不是很多，奶娘怕他看物思人，打算把所有赏赐都留在府邸上。
裴溯凛却用半粗半细的嗓子，平静说：“奶娘，都带走吧，以后您不必那么辛苦去外头找活计了。”
奶娘一噎，捂脸哭了起来，世子是老奴对不起您……
“婶婶，您别这样说，”裴溯凛拿出手帕替她擦拭眼泪，“若没有您，我早就死了。父亲一定会来的，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到时候我和父亲说认您做干妈。”
奶娘哭得不成样子，走时却是扬起笑容。
然而好景不长，两人在一家饭店里遇上了那群奇装异服的人——南安王打了胜仗，南疆人溃不成军，四处逃窜，专门避着官府走，流窜到这个小镇的，恰好是当初和南安王对军的将军。
当在饭店和裴溯凛不经意对上的一眼，他一眼就看出了他是南安王的儿子。
家仇国恨，他指挥手下，在小巷中埋伏二人，最后奶娘扑在裴溯凛身上，救了他最后一次。
这一次，没人再来救他，裴溯凛被打晕了带回去，等待他的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他们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药，只要他动怒，全身血液就像被注入墨水一般，浑身发疼，仿佛他吞下一桶火药，只有闻到血腥味的时候才能有所缓解。
裴溯凛就是在这时候被下了蛊毒。
死狗一样。
站在他高大威猛的男人忍不住骂了句听不懂的异族话，上前踹向他突出的肩膀。
很生气，很想复仇是吧？那就爬起来啊，你是那个人的种，怎么和你父亲一点都不像？不会是你母亲去私会其他男人生下来的吧？
“闭嘴！”
提到母亲，裴溯凛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母亲惨死的一幕似乎还在眼前。
他挣扎着站起来，再次朝男人的方向扑去，却又被挡了回去，男人轻轻一推，便又把裴溯凛推倒在地。
哈哈哈哈——我有你这么个儿子，早就掐死了，还留你在这？还指望你父亲来救你？别做梦了，你父亲班师回朝，早把你这贱种忘了，身边都是美人，哪还轮得到你……
突然周遭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体内躁动的气息仍然在翻涌，却莫名地温暖。
眼含泪水的裴溯凛立马抬起头，不用确认面前人的长相，他直接扑在宋婉怀里，“我父亲……其实没忘记我们是吧？”
他埋在宋婉的颈窝，在梦境中眼泪没有温度，却在宋婉的心口上烫出一个洞来。
宋婉伸手抚上他消瘦的脊背和突出的骨头，“当然了，你父亲怎么会抛下你们呢？他们都是骗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父子离心。”
“我就知道……”
少年哽咽起来，话都说不完整，嗓子哑地不像话。
他长得很快，现在已经和宋婉差不多高了，却比本就瘦弱的宋婉还要再瘦上一大圈，宋婉也为他而落泪。
同时另一只手搭上裴溯凛的肩膀，那是裴溯凛最熟悉的，抱着他逃跑，护住他的双手。
他浑身颤抖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往一旁看去，就见奶娘对他微笑。
“仙女姐姐……”
裴溯凛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说出令宋婉震惊的一句话，“我知道我在做梦，我在一场循环的噩梦里，谢谢你来救我。”
说这话的时候，宋婉发现自己越来越透明，甚至要消失。
“不好，他意识到你是虚假的，在梦境里，不能让入梦者察觉到异常，你做得太过了！”
季白焦急的话语在宋婉耳边响起，差点将她耳朵震聋。
“在梦境里解体，你也会死的！快点出来，否则来不及了，他是看不到的！”
宋婉试图握紧裴溯凛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他。
“我怎么会是假的？之前做的是噩梦，是你希望我出现救你，所以我就这里，现在经历的，全都是真的。”
裴溯凛双眼发亮，“真的吗？”
“真的，”宋婉低头，透明的变化已经停止，“等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就能看到我守在你旁边。”
他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真的……会在吗？”
“会的，所以我一直让你记住我，如果把我忘记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一旁的奶娘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是啊，世子，这位姑娘带回去给王爷王妃看，他们一定满意，恨不得即刻成亲。”
裴溯凛到底是小孩，立马又双眼望向她。
宋婉用力点头，身体的颜色又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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