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后盾
宋婉正在房间中检查崔莺莺的尸身。
她身上还残留着生前的高温，摸上去依然柔软，此刻她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过去了一样。
宋婉小心翼翼地褪下她身上的衣裙，只剩下最里面的里衣。
她举起手中的烛光，在安静的环境中，宋婉看得更仔细。
但奇怪的是，再如何细致地检查，宋婉都看不到任何飞虫叮咬的痕迹。
她盯着床上这具尸体，忽然瞥到她右手。
崔莺莺生前指向房间门口是何意呢？若她想说出宋凤瑶在背后兴风作浪的事情，为什么在她退到旁边的时候不跟着指过去？这样岂不是更能证明宋凤瑶的罪虐？
如果她不是要指认宋凤瑶，那指向门口又是什么意思呢？
宋婉用银针刺入崔莺莺肺腑，拔出来时原本干净泛光的银针成了黑色。
崔莺莺胸口鼓胀，她伸手按了按，整个胸口像被打入一大团气一样，按下去还有点回弹。
飞虫的毒素影响的都是呼吸有关的器官，加上短尾蛇的蛇毒，崔莺莺死前会浑身发红……
宋婉一边想一边记录，但这些都是把脉时候就知道的事情，对于如何解毒依然一无所知。
她坐在崔莺莺身边沉思，不知何时房间油灯暗下都不知道。
正当宋婉回神来要将灯芯夹上来些时，崔莺莺脚边突然微微泛起光。
不仅如此，她连忙拿出前几日收集飞虫的手帕，发现在昏暗的环境下微微泛起白光。
这一点光十分微弱，若不留神很难注意到。
宋婉心神一动，脑海中闪过无数类似于此的飞虫相关记录。
不论七幻阁造出何物，应当都基于现实中的物种，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找出这飞虫是何种活物制造出来的。
宋婉紧紧抓着手中的手帕，穿好崔莺莺的衣服，为她盖上白布。
她恨不得立马飞回去翻阅古籍，但一只脚才刚迈出门外，就被何赛梅身边的嬷嬷拦下。
不同以往，对方没了往日的好脸色，眼神恨不得要吃了宋婉，好似她成了罪大恶极的罪人。
宋婉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态度更为恭敬，问道：“外祖母睡醒了差您请我过去吗？”
嬷嬷虽然面容不善，但依然维持着那份尊敬，“老夫人说有事请您过去一趟，还望您赶快，否则大事不妙啊。”
宋婉把帕子收起来，问道：“嬷嬷，究竟是什么事情？”
“奴才也不愿意相信是您做的，但此事……证据确凿，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怀疑。”
在过去何赛梅庭院的路上，嬷嬷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婉：有位下人浑身是伤地跑回来，说十几天前行刺崔国府的刺客是受宋婉指使，他之前看到有一头戴黑纱的男人和宋婉出入宋府，正想来禀报，却被那刺客半路截胡，拼尽全力才跑回来。
生怕宋婉暗害何赛梅，连伤都不敢治疗便跑回来禀报。
这名下人是崔国府从前在马厩打扫的，平平无奇的长相，但因为说话讨喜所以只要去过马厩都对他有印象。
他在崔国府当马夫当了八年，前段时间才送出府养老，不可能是人临时安插进来的。
宋婉眉心一跳，送信的人逃走了，那宿鹰呢？宿鹰怎么样了？
嬷嬷引着宋婉去往厅堂，宋婉心底一沉。
何赛梅就是她最后一张在崔国府的底牌，若她也被煽动，那她在府内就难立足了。
宋婉已经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准备，然而去到厅堂时候却空无一人，只有何赛梅疲惫不堪地撑着额头在最上边坐着。
头发花白，何赛梅从知道崔莺莺死讯的那一刻起就没了精气神，现在更像是一朵在寒冬腊月里残破的菊花，随时会随风飘去。
宋婉莫名停下脚步，喉间梗塞。
何赛梅听见声音，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向宋婉的方向。
她像只提线木偶，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声音像被火烙烫过，沙哑不堪，“婉婉，你过来。”
宋婉紧咬牙关，小心地靠近何赛梅。
“人……外祖母都赶走了，你告诉外祖母，那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吗？”
近日没心情吃饭，何赛梅脸颊两侧都凹陷下去，脸上的皱纹顺着松弛的皮肤垂下去，就像一只苍老的猿猴，手指上的扳指都黯淡无光。
望着精疲力竭的何赛梅，宋婉差点没忍住泪意。
那人一定是宋凤瑶安排的，以她的性子，抓住宋婉的把柄便巴不得昭告天下。
她在停放尸身的房间里专注思考，是何赛梅力排众议，为她竖起了一堵绝对的墙。
宋婉以为，她又会再次陷入到被围攻，难为的时刻，没想到踏入厅堂，看见的却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外祖母。
此时，她们是真正的亲人，即使所有证据都对宋婉不利，可她依然选择相信宋婉，甚至宿鹰那晚是奔着何赛梅的性命去的。
“外祖母，不是我。”
宋婉直接跪在冰凉的地板上，眼含感动泪光，神情真挚。
祖孙两人久久对视，何赛梅突然发出一声呜咽的哭泣。
紧接着把宋婉拉起来，紧紧护在怀中，“外祖母就知道，婉婉绝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有人从中陷害，要离间我们，还好外祖母没有上当……”
宋婉心如擂鼓。
何赛梅是她在崔国府里唯一能信得过的人，那她又何尝不是何赛梅最后能倾吐心声的人？
两颗心紧紧靠近，久违的，温暖的亲情终于让人感觉到。
她不敢想象何赛梅顶住了多少压力，才换来现在的平静。
宋婉再一次跪在地上，朝何赛梅重重磕了几下头，“外祖母，是孙女不孝，让您忧心了。”
何赛梅连忙把她拉起来，再一次重复道：“我相信婉婉，婉婉绝不会骗我。你告诉外祖母，你读知道些什么？”
温暖苍老的手掌落在宋婉眼边，为她擦拭去眼角的泪珠，带给她无尽的力量。
宋婉从地上起来，把从头到尾，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何赛梅。
毫无保留，全盘托出，因为她知道何赛梅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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