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落水
秦泽兰被赵友德的脚步声搅得心烦意乱，眉头紧锁，低声道：
“枝枝，他怎的这般缠人！真是……”
脚步也不由自主加快了些，想甩开身后那恼人的存在。
沈枝意却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平稳，声音压得极低，示意秦泽兰看前方：
“别慌，前边就是府里的池塘。”
秦泽兰顺着她几不可察的视线望去。
只见曲廊在前方拐了个弯，外侧正是一汪在月光下泛着粼光的池塘。
池边的泥地因着初春的这几日的雨水，显得格外松软湿滑。
秦泽兰惊讶的张圆了眼睛。
枝枝不会是要……
她的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期待。
沈枝意挽着秦泽兰，侧目，看着赵友德跟近的脚步，生意略提高：
“我昨日见了楚大人，他同我说那个辽东局势……”
赵友德把“辽东”二字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来了兴趣。
他知道安王府最近关注辽东和那位赵总兵。
不由凑近了些。
谁知沈枝意的声音又低下去了，听不清晰。
赵友德不由越跟越近，完全没注意脚下。
沈枝意挽唇，声音压得更低，与秦泽兰挽手站在了池塘边沿。
“楚大人说……”沈枝意声音细若蚊蚋，仿佛在说什么紧要秘密。
“何事？”秦泽兰会意，也配合着将声音压得极低，身体微微向沈枝意倾斜。
两人已站到了池塘边最湿滑的那片泥泞处，相互小心扶着。
赵友德耳朵竖起来也听不清二人在交谈什么，心急之下，生怕漏掉关键字眼，下意识又往前凑了半步。
一脚正好踩入那片被她们身形半掩住的、饱含水分的湿软泥泞中！
“哎——？”
脚下猛然一滑，毫无着力点！
赵友德惊恐地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冰凉的空气。
整个人在秦泽兰的低呼和沈枝意“适时”的轻微侧身避让下，像青蛙跳一般。
“噗通”一声巨响，栽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救……救命！咕噜噜……”
春寒未消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他，冻得他一个激灵，呛了几口水，胡乱扑腾起来。
沈枝意憋住了笑，惊讶的看着水里浮浮沉沉的赵友德。
这几日下雨，池塘的水蓄满了，有一人深。
赵友德一个文弱秀才，根本不会泅水，惊慌失措的猛喝了几口水。
“救我！”
赵友德再一次浮出水面，朝沈枝意和秦泽兰求救。
沈枝意拉着秦泽兰退了几步，离开池塘边沿，对离岸不远的赵友德惊呼：
“哎呀！赵公子你怎么了？我这就去叫人来救你！”
说罢，拉着秦泽兰步履从容却迅速地沿着曲廊离去，将赵友德惊恐的呼救和水花扑腾声远远抛在身后。
赵友德眼看二女跑得无影无踪，越发慌神。
扑腾了好一会儿，情急之下勉强扒住池边湿滑的石块。
终于哆哆嗦嗦、满身泥水地爬了上来。
春夜寒风一吹，他湿透的衣衫紧贴皮肉，冷得牙齿直打架，嘴唇发紫。
那两个贱人！
居然想让自己死在池塘里！
他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恼，更不甘心就此放弃，拧着湿透的衣摆就想追上去。
刚踉跄跑出几步，斜刺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却是云锦。
云锦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写满了惊慌：
“哎呀！赵公子！来人！赵公子在这里！”
随即，一群小厮婆子呼啦啦的从更远处冲了过来。
赵友德一边哆嗦一边欲推开云锦，“你滚开！我要找你家主子！”
沈枝意想在府中行凶，此事他一定要追究到底。
云锦却横在他身前大声道：“赵公子！刚才二姑娘慌慌张张跑出来求助，说是你落水了，我们这才赶过来的！”
赵友德：“……”
好个沈枝意！
倒打一耙！
设计自己落水后逃跑，又假惺惺的让人喊得人尽皆知，证明是他失足落水。
而沈枝意还“好心”的去求救了。
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云锦抿唇憋笑，对赵友德催促道：
“赵公子，奴婢扶你赶紧回房换身干爽衣裳吧！喝碗姜汤驱驱寒才是正经！”
她声音清脆，语速又快，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搀住赵友德的胳膊。
力气不小，嘴里还高声招呼远处隐约可见的婆子：“快，快去给赵公子准备热水和姜汤！”
赵友德被云锦这一通大呼小叫的“关心”弄得更加狼狈不堪，周围隐约投来的目光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想甩开云锦去追，可一阵夜风吹过，冻得他猛地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鼻涕差点流出来，浑身更是冷得直哆嗦。
方才落水时的惊慌和此刻刺骨的寒意彻底瓦解了他的行动力。
“……阿嚏！阿——嚏！”
他接连又打了几个喷嚏，在云锦“真心实意”的催促和周围渐起的细微议论声中，终于抵不住寒冷与窘迫，只得恨恨地一跺脚。
心不甘情不愿，一步一哆嗦地朝着秦明德院子客居的方向挪去。
心里又气又恨，直呼倒霉，却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烛火通明的厅堂里，容卿时正负手而立，眉心微蹙，似在沉思。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倏然抬眸望去。
只见沈枝意步履轻快而入，许是方才疾走，脸颊染着薄红，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眼眸亮得惊人，像浸了清泉的黑玉，流转间带着一种狡黠又畅快的灵动，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收敛笑意。
而紧随她身侧的秦泽兰，更是让容卿时目光微凝。
总是温婉守礼，举止合度，眉宇间常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与拘谨的她。
此刻双颊绯红，气息微促，那双惯常低垂的杏眼里竟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像是揉碎了星光投进去，明亮得灼人。
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如同乍然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蝶，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带着轻快的韵律。
两个年轻姑娘并肩而立。
一个灵动慧黠，一个鲜活明艳，身上还带着夜风与方才“小动作”留下的、未曾平复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瞬间驱散了厅堂里原本略显沉滞的空气。
容卿时一时竟看得有些失神。
尤其是秦泽兰。
他又一次见到她灵动的模样。
秦泽兰在撞上容卿时目光的刹那，心头那因为“算计”赵友德而砰砰直跳的悸动尚未平息，又添了一分被心上人撞见自己“失态”的羞窘。
她慌忙垂下眼睫，迅速调整呼吸，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声音尽力维持平稳：
“容世子。”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脸颊未褪的红晕，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沈枝意则从容得多，含笑颔首：“容世子久等。”
容卿时回神，目光在秦泽兰低垂却难掩绯色的脸庞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回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沈二姑娘，秦二姑娘。”
他顿了顿，视线在两人间扫过，语气里带上一丝宠溺：
“二位姑娘似乎很是……开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秦泽兰身上。
私心里，他竟然觉得秦二姑娘方才那鲜活明亮的模样，生动耀眼。
与身旁灵慧逼人的沈二姑娘相比，竟也丝毫不逊色，别有一番动人心弦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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