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婚3
这是苏妤第一次独自去老宅。
车刚停稳,杨父就从花园那边快步过来:“小妤,来来,坐这儿晒太阳——我闻见香味儿了,都是给我的?那可不告诉晓晓那小子,谁让他上次对你没大没小的。”
苏妤最后那点拘谨顿时散了:“爸爸,这次先给您,下次我再给晓晓做。妈妈呢?”
“出门会朋友了,留我看家。幸好你来了,陪我聊聊。”
她打开一个个盒子:“您尝尝,别多吃,糖分高。剩下的冻起来,能吃好几回。”
“好好!”杨父拿起一只蛋挞,“手艺真不错,难得!给老大留了没?”
苏妤抿嘴笑:“他对甜食不太感冒。我让吴姨开窗散过味儿了,等他下班回来,什么都闻不着。”
两人相视而笑。杨父点头:“那我也不说。不过老大虽不偏爱甜食,却也不讨厌。你一点不给他,不怕他有意见?”
“他没您品味高呀!只会说‘不错’‘换一种还是不错’。”
杨父乐了:“可别当他妈面这么说,她最护犊子了。不过我无所谓,你说得对!”他忽然眨眨眼,“你敢当着老大的面说这话吗?”
“这有什么不敢!打击不了他。”
“哦?”
“因为他几乎全赢。”
“你俩还拌嘴?还都是他赢?”
“喏,他不让我嘛!我又打不过他,只好生闷气。”
“真的?”杨父笑问。
苏妤眼睛弯成月牙:“可他赢了就认错呀!多少弥补了我受伤的心灵。”
一老一少同时笑出声。
苏妤陪着杨父聊了好一会儿,婉拒了留下用饭的邀请,这才打道回府。
第二天,苏妤终于从婆婆送的那堆珠宝里,选了最简洁的白珍珠耳坠——这是她头一回戴。
杨正新在客厅见到春装娇嫩、耳际莹白的妻子,眼底漾开笑意:“都收拾好了?”
苏妤挽住他手臂:“老公,珍珠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适合戴珍珠?又漂亮又有气质对不对?”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点头:“很好,以后再去挑些别的。”
“以后再说吧。”
院中,杨正新轻轻抱了抱她,目送她上车。
苏妤刚走到教学区,就听见一声:“舅妈!”
胡晓三两步窜到她跟前:“舅妈你今天也有课啊?”
苏妤心里嘀咕“在学校别叫舅妈呀”,面上却只点点头。
“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赔罪!一定得答应啊!”
“手好了?”她微笑。
“可算好了!我都不知道大舅还有这一手……不愧是将军,对亲外甥都下得去手。”
“下午有课吗?”
“没。”
“那回家吃饭吧。带上你的大学语文,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舅妈你太伟大了!你几点下课?我在这儿等!”
下课后,胡晓果然等在那儿。苏妤示意他跟上,一路走出校门。
胡晓忍不住问:“我们走回去?不打车?”
苏妤没说话。六分钟后,她停在一家餐厅旁的停车场,开锁上车。
胡晓眼睛一亮:“舅妈你买车啦!这车系有眼光!”
苏妤只是笑笑。
两人刚进家门不久,杨正新也回来了。
看到胡晓,他眉梢微挑。
“大舅!不是我主动来的,是舅妈邀请的!你不能赶我走!”
苏妤嘿嘿一笑,站到丈夫身边:“是呀,我强烈要求的。”
杨正新淡淡瞥了胡晓一眼:“吃饭吧。”拉着苏妤的手走进餐厅。
饭后杨正新上楼小憩,苏妤留在餐桌旁,翻开课本:“你具体哪块不行?语法?阅读?”
“这些还行,课文好多和中学重复。最怵的是写作——高考靠总分撑,现在一百分卷子作文占四十,前面要是没考好,作文再不行,及格就悬了。”
苏妤点头:“阅读部分靠死记硬背能过。作文是写不出内容,还是凑不够字数?”
“都对!舅妈您总结得太准了!”
你不想进部队?”
“嗯!”
“为什么?”
“没劲!每天训练没意义,我志向不在这儿。”
“训练没意义?你在学校不也打球吗?”
“那不一样!部队又不会把打球当训练,每天出操拉练多枯燥。”
“还有别的理由吗?很多吧?”
“当然!每次应付长辈都得换不同理由。”
“那结论是不是可以归纳为:人不应屈从家长安排,要坚持理想?或者叫‘理想与现实的抉择’。”
“可以这么说!”胡晓咧嘴,“舅妈你归纳得真精辟!我以后就用这条了。”
苏妤低头搅拌面糊:“我们只是在讨论作文——刚才那就是一篇议论文的框架,最后那几句是论点,前面的理由是论证和论据。”她抬眼,“一般考试就这两种文体。理清思路、有逻辑,这对你们理科生不难。有头有尾就能拿中等分,加点修辞,三十来分很容易。”
“舅妈!我茅塞顿开!这下对这门课有必过的信心了!”胡晓兴奋道,“对了,你还会代课吗?那天课后好多同学猜你是新来的讲师,就是看着太年轻。大家都说听你讲课是享受——长得漂亮,声音好听,还生动!”
“你就这么跟舅妈说话?”杨正新的声音淡淡从门口传来。
胡晓立马狗腿状:“大舅!我只是转述别人的话嘛!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呢……蛋糕多久能好啊舅妈?”
苏妤走到杨正新身边:“老公,下午不去上班吗?”
他搂住她的腰:“没什么要紧事,晚点去也行。你特意给他做的?”
“正好他在嘛,做了让他带走。”
胡晓嘿嘿笑:“大舅,您不会真让我进部队吧?”
“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去锻炼锻炼,”杨正新瞥他一眼,“省得你总来蹭蛋糕。”
苏妤轻笑。
胡晓哀嚎:“我就来这么一次啊!而且我也没让舅妈做,只是补课而已!真是无妄之灾。”
苏妤立即点评:“成语用得不错。”
窗外春光正好,满室皆是暖融融的生活气。
秦晓平和张佳丽领证的消息,是苏妤从一条简短的手机讯息里得知的。
杨正新公务缠身,秦晓平又已下放,婚礼从简,连当面道贺都来不及。
过了几天,苏妤开车带徐迪出门遛弯。
有杨正新首肯,徐东夫妇自然没意见——何况自家儿子能自由出入那栋最森严的小楼,未尝不是一种体面。
一上车,男孩就迫不及待:“苏阿姨,我们去哪儿玩呀?上次答应我的蛋糕呢?”
苏妤微笑:“迪迪,你每天认真刷牙吗?吃过东西会漱口吗?”
“哎呀,你好像我妈哦!刷牙刷牙,天天念叨!”
“那你刷不刷?”
“基本上……刷吧。”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苏妤拨通张佳丽的电话,不一会儿对方就出现在车旁。
苏妤下车,指指把脑袋探出车窗的徐迪,对张佳丽眨眨眼:“这是你老公的‘债权人’。现在你替他一次还清吧——医院有口腔科吧?很好,带这孩子进去待十分钟。然后我们一起吃饭。”
张佳丽瞬间会意,笑着点头。
苏妤转身哄男孩:“迪迪,跟这位阿姨进去待会儿,我去办点事。别怕,她是医生,这儿是部队医院,阿姨不会拐跑你的。我很快回来,在这儿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吃饭——回家就送你蛋糕,好不好?”
徐迪来过这医院,既然不是看病,进去也无妨。他推门下车,还不忘叮嘱:“那你办完事就回来啊。开车小心点!”
张佳丽看着男孩那副小大人似的关切模样,心里直叹——这女人真是老少通杀,还个个对她掏心掏肺。
只见苏妤笑得温柔:“好,等下见啦!”
张佳丽摇摇头,懒得吐槽,牵着徐迪进了医院大楼。
唐静刚结束一台临时加的手术,疲惫地走出大门。
目光掠过停车场时,她倏然停步——车里那张脸,她只见过一次,却绝不会忘。
是杨正新的新婚妻子。
难道他也来医院了?即便来了,也不会让这位年轻夫人独自留在外面吧。
她曾从一位参加了前夫婚礼的同事那儿看过几张照片。照片里,向来神情冷峻的前夫眉眼含笑,身侧的新娘却笼着淡淡哀愁。那般鲜明的对比,让她对这桩婚姻生出疑虑——莫非是杨正新用了什么手段,才娶到这懵懂的女孩?
可转念一想,这绝非他的作风。他何需强迫一个女人?即便年过四十,也正值男人最好的年华,位高权重,风度俨然。
唐静将车内那张惬意看书的脸与照片对比,依旧理不出头绪。
很快,她看见熟悉的张佳丽带着一个男孩走向那辆车。
车里的女人立即下车,神情温柔,不住轻抚男孩的发顶。
唐静认出那是常来和女儿玩耍的徐师长之子徐迪——显然,这孩子与这女子的亲近,远胜过和自己相处时的拘谨。
三人上车,驶离了她的视线。
餐厅里,苏妤将一个蛋糕盒子推给张佳丽:“上午做的,随便吃。成为已婚妇女,有何感想?”
张佳丽瞥了眼安静坐着的徐迪,压低声音笑:“你不也是?还比我更进一步,都开始预习当妈了。”
“我们是朋友!”苏妤挑眉,“要不是我老公不乐意,我不介意徐迪叫我姐姐——对吧迪迪?选好喜欢的菜没?”
徐迪默默点头,异常乖巧。
张佳丽翻个白眼:“你老公当然不乐意!你还真敢想。”
苏妤挥挥手:“不说这个。我家冬冬在部队怎么样?听话吧?”
“那儿又不是托儿所!”张佳丽好笑,“我家那位没提,我也没去过。真要有什么事,他肯定直接报给你老公了。你有这么大靠山,还需从我这儿探口风?”
“人家不敢嘛……后宫不得干政呀。”
“得了吧,”张佳丽睨她,“你是正宫娘娘,本来就该参政。”
“佳丽你真是牙尖嘴利!”苏妤转头对徐迪说,“这位就是小秦叔叔的妻子。下次见到小秦叔叔,可以让他请客——谁让他娶媳妇没请你呢!但别要求这位阿姨请,男生要有风度,让着女士,对吧?”
徐迪一脸怀疑:“她真和小秦叔叔结婚了?我觉得她比小秦叔叔年轻好多啊。”
张佳丽哭笑不得:“小朋友,那你苏阿姨比杨伯伯不也更年轻?你苏阿姨应该比我还小点儿呢,你不是还想叫她姐姐?”
苏妤还没开口,徐迪已正色反驳:“那不一样!杨伯伯是将军,将军配美人,自古皆然。小秦叔叔……就配不上你。”
苏妤顿时笑倒,连连揉徐迪的头发:“徐迪你太有才了!我们绝对是知己!不过你当着小秦叔叔妻子的面这么说,不怕以后他给你穿小鞋?”
徐迪镇定道:“不是有你嘛!只要不是杨伯伯,你都会帮我的。再说,我爸能看着他儿子受欺负吗?”
苏妤赞赏地拍拍他脑袋:“不错!就算面对杨伯伯,我也不怕——上次是你先撤了,可不能怪我。”
张佳丽看着这“战友”情深的两人,恨恨道:“你俩真是一对!要是他成年了,你再小几岁,没准真能凑一块儿。”
“不许玷污我们纯洁的友情!”
饭后,苏妤愉快地带徐迪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杨正新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苏妤草草招呼一声,徐迪乖乖喊:“杨伯伯。”
她取出包装好的蛋糕递给男孩,徐迪悄悄瞟了杨正新一眼,才接过去。
苏妤见他这般模样,索性送他到门口:“迪迪,吃完蛋糕会认真刷牙的,对吗?”
徐迪用力点头。
苏妤微笑着挥手道别,转身轻快地回到屋里。
暮色透过窗纱,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柔暖的光边。
杨正新抬头看她,眼底映着浅浅笑意——
这栋曾冰冷肃穆的小楼,因她的到来,终于有了家的温度。
苏妤一进门,就扑到杨正新身上:“老公,吃晚饭没?”
杨正新头也没抬:“嗯。”
“老公,以后对我的盟友客气点儿嘛。今天带他出去可开心了。”
“哦?”他随口应着,手里还翻着文件。
苏妤气鼓鼓地起身,噔噔噔上楼洗漱去了。
等她收拾妥当走进卧室,杨正新已靠在床头,正翻着她搁在枕边的小说。
“啪”一声,苏妤关掉大灯,像只树袋熊般挂到他身上:“老公,我们聊天嘛!”
杨正新由她趴着,淡淡道:“这么高兴?那小子要是再大几岁,我绝不会让他单独跟你出门。”
“唉,你们这些官僚思想!”她眼睛忽然一亮,“不过我找到对付秦晓平夫妇的武器了。”
“那小子?”
“嗯呐!你也得谢他。我告诉他这是小秦叔叔的老婆,我们可爱的娃当场就说:‘小秦叔叔太老了,配不上这位阿姨。’”
她笑得直抖,“你没看见佳丽那表情……啧啧,揪心!哈哈哈!”
“你就开心了?”
苏妤拍拍他胸口:“佳丽当然不乐意!她和秦晓平差不多年纪,哪听得进这话?她居然回嘴扯到我们头上——跟一个孩子计较,气晕了吧。”
杨正新暗想:你俩半斤八两。却只沉默听着。
身上的女人忽然极温柔地抚过他前胸:“我还没反击呢,徐迪立马就说:‘那不一样!杨伯伯是将军,将军配美人天经地义。小秦叔叔……真配不上您!’”
她又笑倒在他身上。
杨正新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只道:“那小子,比他爹有心计。”
“那又怎样?”苏妤浑不在意,“以后我带上他收拾佳丽和秦晓平,一对一!多合拍呀。佳丽气得够呛,不知道会不会拿我的蛋糕泄愤……可怜的蛋糕哟。”
杨正新声音微沉:“你又做蛋糕了?还都送人了?”
苏妤察觉他语气不对,连忙蹭上去连亲好几下,声音娇得能掐出水:“老——公——人家是为你的健康着想嘛!我自己都没吃……改天做菜给你吃呀,乖!”
她胡乱揉乱他的头发。
“什么时候做?”他立刻问。
苏妤扳着手指数了数,忽然往他身上一扑,直接吻住他的唇。
舌尖蛮横地撬开他齿关,在他口腔里肆意纠缠,直到喘不过气才退开。
她搂紧他脖子,在耳边一遍遍低喃:“老公,我爱你……真的。正新……正新……”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垂,轻轻舔舐。
杨正新身体骤然绷紧。
每次她用这种语调唤他名字,他就毫无招架之力。比起她做的佳肴,他始终清楚——自己最贪恋的,是这副与自己契合无间的娇躯,和那颗他仍未完全掌控的、鲜活生动的灵魂。
但此刻,他只想沉入这个激情的夜。
昨夜缠绵至深,苏妤直到杨正新收拾齐整、准备出门前再次进卧室道别时,才迷迷糊糊醒来。
看见一身军装笔挺、神清气爽的丈夫,再对比自己披头散发的模样,她一把拽住他领带,凑上去恶作剧地揉乱他一丝不苟的头发,手里还胡乱扯着领带。
杨正新无奈地看着身前捣乱的小妻子——她攥着领带不松手,显然不闹够不会罢休。
既然上午没紧急会议,晚些去也无妨。
他忽然转身上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顺手将她身上的薄被往下拉了拉,手掌代替被子覆了上去。
苏妤这才意识到被下自己未着寸缕,胸前传来他掌心的灼热。
她恨恨瞪向衣着齐整的丈夫:“色鬼!我只是想跟你道别,没叫你上来!”
杨正新低笑:“那我理解错了?还以为是你无聊,想要我陪。”
苏妤挣了几下,没扒开胸前的手,索性把被子往上扯,连他手掌一起裹住。
“老公,不闹了!你去上班吧——得赚钱养家呀!”
他纹丝不动,掌心感受着那团绵软:“宝贝,火是你点的,你得负责灭。”
苏妤实在受不了这般别扭地坐在制服严整的丈夫怀里:“杨正新!起来!马上去上班!”
杨正新看着炸毛的小女人,笑着将她往床上一放,起身理了理军装。
“晚上见,宝贝。”
苏妤眼睁睁看他得意洋洋地离开,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可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只能咬牙瞪他背影。
苏妤躺不住了,起身洗漱。
浴室巨大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春意未褪的脸。她怔怔看着——自己这样,与其说是妻子,倒更像是个被圈养的情人。
终日无所事事,等男人下班,就差端茶递水……太可怕了。
她决定今天去学校图书馆。往后没课也得去泡着,沾点书卷气,不能继续散漫下去。
刚换好鞋准备出门,婆婆的电话来了。
杨母声音亲切和蔼:“小妤,今天有事吗?”
“正要去学校呢,妈妈。”
“学习要紧。今天老大生日,晚上一家人外面吃个饭。本想白天陪你逛逛,看看家里缺什么——老大忙,估计没空陪你。不过你要去学校,那就下次吧。我把餐厅地址发你,晚上见,行吗?”
“好的妈妈,您发我,我一定准时到。”
杨母满意地挂了电话。
苏妤在图书馆坐下,才想起晚上这茬。
她不明白杨正新为什么不亲自告诉她——昨晚她睡过去了,可今早明明有大把时间。
还是他觉得,她理当知道他的生日?
苏妤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疏忽了。作为独生女,除了自己生日,连父母的生日都靠手机提醒。而这个已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她还没来得及问。
下午草草翻了会儿书,她便赶往商场。
时间仓促,也得认真选礼物。逛了一圈,最终挑了套男士护肤品——他什么都不缺,这个至少能代表她的细心。
杨正新确实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向来不在意这些——从前,年龄只意味着履历上不断增添的功勋。婚后头几年,前妻若碰巧在他没下部队时,会买个蛋糕、炒几道菜。离婚后,便只剩父母叫他回家吃顿晚饭,权当庆祝。
但今天刚上班不久,母亲便打来电话,说晚上全家聚餐,已经通知了小妤。
随后,她试探着问:“要不要……也叫上雪儿?趁这机会让小妤见见。她婚前就知道你有女儿,不是吗?”
杨正新出门时那点轻快,瞬间沉了下去。
他握着话筒静默许久,最终同意了母亲的安排。
挂断电话,他如常处理公务,思绪却不时飘远——要不要先告诉小妤?可若她得知雪儿在场,会不会找借口不来?那下一次见面又该如何安排?
他终究决定不说。
他相信这小女人已对自己生出依赖——她在他面前展露的娇憨与风情,都是佐证。何况她早知雪儿的存在。
想到她容易心软的性子,杨正新告诉自己:往后绝不辜负这份善良。但这一次……就容许他利用她的善良,与那份日渐深厚的情意吧。
苏妤买好礼物,特意回家换衣服——身上这套像二十岁大学生的打扮,在今晚的场合显然不合适。
杨正新在门口看见她的车,上楼时听见衣帽间的细微声响,才安心走进自己那间,快速换上便装,静静等她出来。
门开了。
苏妤收拾停当,就看见丈夫微笑立在门外。
杨正新上前搂住她:“特地回来换衣服?正好一起过去。我都忘了今天生日,妈打电话才想起来……我一向不过这些。”
他低头看她,“今天很漂亮。”
“那就是平时不漂亮了?”
他低笑:“什么时候都漂亮。现在和早上一样漂亮。”
苏妤想起晨间那些缠绵,耳根微热,不再接话,径直下楼。
车里,她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
这座城市在夜幕下显得格外陌生,可她已注定要将它视为又一个故乡——或者说,此后的家。
杨正新本想调节气氛后,开口提女儿的事。
可话到嘴边,却第一次觉得艰涩。
他知道,这小女人即便心里难受,也一定会出席,一定不会当众说什么。
但想到她曾在浴室里压抑的低泣,他便无法轻易开口——他舍不得让她从自己口中,听见这或许令她心头发沉的消息。
他悄悄侧目,看她安静望着窗外的侧影。
他宁愿她此刻开心地玩手机,也好过这般出神,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掌心微微收紧,陌生的焦虑蔓延开来——他甚至荒谬地想,不如制造一场小小车祸。不必赴宴,趁她为自己担忧时,索性在医院让母女相见,或许她反而更容易接受。
可这念头只一闪而过。
对这个从不设防的小女人,他已不止一次伤了她的心。
即便伤害避无可避,也该减到最轻。
车刚停稳,杨正新便快步绕到副驾,扶她下车,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走向餐厅。
杨雪小跑着迎上来。
苏妤还没回过神,丈夫已松开她的手,蹲身抱起女儿。
她稍上前半步,从丈夫身后走到他身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露出礼貌的微笑。
杨正新看着那过分客套的笑容,心口一抽,却仍温和地对女儿说:“雪儿,还没叫人呢?”
苏妤几乎想对那怯生生望着自己的女孩摆手说“不用了”,却只能再次弯起嘴角。
杨雪听话地轻唤:“苏阿姨。”
“雪儿晚上好,”苏妤微微倾身,“裙子很漂亮。”
杨母热情地招呼:“来来,坐下聊,就等你们了。”
苏妤微笑,落在最后。正要举步,左手忽然被一只温软的小手握住。
她讶然低头,对上杨溢亮晶晶的眼睛:“舅妈!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书店呀?五一好不好?”
那只小手暖得让人心软。
苏妤不自觉将注意力全移过去,想了想:“行呀,放假三天我都没课。你定好时间告诉我就好。”
“真的吗?!”女孩眼睛更亮了,“那就一号!我那天肯定没事!”
苏妤感受着这孩子毫无保留的喜欢,笑容终于真切起来:“好呀,要是没事,我们可以早点出门,逛一整天。”
杨溢用力点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亲近这位舅妈。不止是去书店,待在舅妈身边,就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苏妤牵着她走到杨正新身旁坐下,对姚丽腼腆一笑:“让小溢坐这儿吧?我们有阵子没见了。”
姚丽点头。
从杨正新夫妇进门起,她和众人一样留意着苏妤的反应。见女儿这般喜欢,苏妤又全无恶意,她看着这刚进杨家不久的年轻女子,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只是眼前人面对的,或许比当年的她更复杂——至少她和丈夫是少年夫妻,多年相处早已熟知彼此。而这姑娘要面对的,是城府远比她那企业老总的丈夫更深沉的杨正新。
即便杨正新对她疼爱有加,这份情意又能持续多久?会不会终有一日,也如前任唐静般,被干脆利落地抛开?
罢了。就让女儿在她身边,予她片刻慰藉吧。
姚丽对苏妤淡淡一笑。
苏妤回以柔软却隐含坚韧的笑容。
那一瞬,姚丽忽然有些明白——杨正新为何会再婚,为何选择了她。
灯光温柔,席间笑语渐起。
杨正新在桌下悄悄寻到苏妤的手,紧紧握住。
她指尖微凉,却轻轻回扣。
像无声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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