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海街头人人说郭靖

民国八年的上海，寒风吹得黄浦江面卷起碎冰，公共租界的电车轨道上结着薄霜，却挡不住福州路上报童的吆喝声——“《小说月报》新刊到！射雕英雄传开载！错过今日，再等一月哟！”

报童小豆子攥着报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往常这个时辰，他得沿街喊半个钟头才能卖完一摞，可今天刚过辰时，怀里的报纸就空了大半。路过升平茶楼时，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匆匆拦住他：“慢着！给我来一本《小说月报》！”

男人叫陈鹤年，是沪上小有名气的账房先生，也是《小说月报》武侠专栏的忠实读者。最近半年，他总觉得市面上的武侠小说越来越乏味——不是侠客夜闯豪宅夺宝，就是公子哥遇美救美，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套路，前几天甚至看到一篇“侠客用绣花针打败山贼”的荒唐情节，气得他把报纸扔在了桌角。

此刻陈鹤年捏着刚买的《小说月报》，指尖先摸到封面上“射雕英雄传”五个黑体字，心里还犯着嘀咕：“又是新取的花哨名字，指不定还是老一套。”他走进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壶碧螺春，才慢悠悠翻开报纸。

开篇第一句“兵戈之声，扰醒草原长夜；射雕之技，初显少年锋芒”就让他顿住了。以往武侠小说开篇多是“某侠客自小父母双亡，得遇高人传授武艺”，可这《射雕》一上来就是草原夜色，郭靖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两只大雕的场景，文字里带着股草原的凛冽风意，仿佛能看见那少年挺直的脊梁，听见雕羽划破空气的声响。

陈鹤年越看越入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看到江南七怪千里迢迢从江南赶到蒙古寻徒，只因十八年前的一句诺言，他忍不住点头：“这才是侠客该有的模样！”读到柯镇恶虽眼盲，却凭着铁杖辨声识位，教郭靖听风辨物，他更是拍了下桌子，引得邻座茶客侧目。

“陈先生，什么事这么高兴？”旁边桌的绸缎庄老板张万顺凑过来，见他手里捧着《小说月报》，笑着说，“我昨天也买了，还没来得及看呢——莫非这新刊有好文章？”

“好文章！何止是好文章！”陈鹤年把报纸递过去，语气激动，“你看这《射雕英雄传》，写的是蒙古少年郭靖，不是什么富家公子，也不是天生奇才，却凭着一股韧劲学武，还有江南七怪这样重诺守信的侠客，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小说强十倍！”

张万顺接过报纸，刚看了两页，就被郭靖和拖雷的兄弟情吸引，连绸缎庄的账本都忘了提。茶楼里渐渐热闹起来，有茶客见两人看得入迷，也跑去买了《小说月报》，不一会儿，好几张桌子都传来“这郭靖真是个实心人”“江南七怪太不容易了”的议论声。

同一时间，法租界的女子师范学校里，几个女学生正躲在教室后的紫藤花架下，围着一本《小说月报》小声读着。领头的女生叫苏曼卿，最爱读新文学作品，之前看武侠小说总觉得“满纸打杀，无半分温柔”，可今天读《射雕》，却被郭靖对母亲李萍的孝顺、对拖雷的真诚打动。

“你们看这段，郭靖怕母亲冻着，半夜偷偷给母亲的毡房加羊毛，自己冻得手都红了，”苏曼卿轻声念着，眼里闪着光，“这才是英雄该有的样子——不只是会武功，更要有心有肺，懂得疼人。”

“还有江南七怪里的韩小莹，一个女子跟着兄弟们走南闯北，教郭靖剑法时又严又温柔，”另一个女生补充道，“以前的武侠小说里，女子不是被救的美人，就是作恶的妖女，哪有这样鲜活的女侠客！”

几个女生越聊越投机，约定明天再凑钱买一本，轮流着看。她们不知道，此刻《小说月报》编辑部里，早已被读者来信淹没。

王金宝抱着一摞信件，笑得合不拢嘴。自从新刊上市，编辑部的电话就没停过，信件更是从早到晚送进来，堆在桌上像座小山。他随手拿起一封，信封上写着“致《射雕英雄传》作者‘淮山’先生”，拆开一看，是个苏州读者写的：“读《射雕》如见故人，郭靖之拙诚，七怪之侠义，皆令人心折。不知后续郭靖何时能到中原？盼编者告知，急！急！急！”

又拿起一封，是沪江大学的学生写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句真乃点睛之笔！当今乱世，正需此等精神。恳请报社加快连载速度，若能半月一刊，学生愿多订十份，分与同窗共读！”

主编站在一旁，看着王金宝手里的信件，笑得眼睛都眯了：“我就说这稿子能火！你看这反响，比咱们去年连载的《侠客传》还热烈！印刷厂刚才来电话，第一批印的三万份已经卖空了，问要不要加印两万份。”

“加印！必须加印！”王金宝连忙说，“还有这些读者来信，得赶紧整理一下，下周刊在报纸上，也让‘淮山’先生看看——他肯定想不到，自己写的故事能这么受欢迎。”

他想起三天前去周杉的新住处送样刊，周杉正坐在窗边写稿，阳光落在他笔下的“郭靖拜别母亲，随七怪前往中原”上，语气平淡地说：“这部分是过渡，后面中原江湖的故事才更热闹。”当时他还觉得周杉太过从容，现在看来，这位作者早早就胸有成竹，知道自己的作品能打动人心。

傍晚时分，周杉正在书桌前修改《射雕》第七章，林巧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小说月报》：“当家的，你看！楼下报亭的老板说，这新刊上有你的文章，好多人都在抢着买呢！”

周杉接过报纸，指尖拂过“射雕英雄传作者：淮山”的字样，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淡淡笑了笑：“能让大家喜欢就好。”他翻开报纸，看到自己写的章节印在纸上，排版工整，油墨清香，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大学课堂上讲民国文学的场景——那时他总说“好的作品能跨越时代”，如今自己写的故事，真的在这个时代扎了根。

“刚才李家婶子还来说在棚户区的杂货铺里，好多人都在说《射雕》，”林巧娘笑着说，“还有人猜‘淮山’先生是哪个有名的文人，都没想到就是你。”

周杉喝了口小米粥，看向窗外。弄堂里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他想起《射雕》里的郭靖，在草原上长大，心怀赤诚，即将踏入江湖；而他自己，也在这个乱世里，凭着一支笔，为家人撑起了一片天，为这个时代写下了一个英雄的开端。

“明天我去报社送后续的章节，顺便看看能不能提前拿到下个月的稿酬，”周杉放下碗，拿起笔，“等拿到钱，给大娃和二妮买件新棉袄，再给你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林巧娘的眼眶微微发红，连忙转身去收拾碗筷。周杉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纸上的文字——郭靖正跟着江南七怪，踏上前往中原的路，前路漫漫，却满是希望。他知道，自己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弄堂里的灯笼渐渐熄灭，只有周杉书房的灯还亮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郭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蒙古草原，心里虽舍不得母亲，却也知道，远方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灯光映着他的侧脸，平静而坚定——他不仅要写出郭靖的江湖，更要在这个时代，写出属于自己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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