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揣着稿酬办年货

民国八年腊月廿三，小年刚过，上海的空气里就飘起了淡淡的年味。公共租界的洋楼前挂起了红绸，华界的巷弄里，小贩们的吆喝声也比往日热闹了几分——“糖瓜粘，祭灶王咯！”“新鲜的带鱼、黄鱼，过年讨个年年有余哟！”

周杉揣着刚从《小说月报》拿到的下个月稿酬，沉甸甸的十五块大洋在衣袋里硌着，心里踏实得很。王金宝见到他送来的《射雕英雄传》第七、八章，翻到郭靖初入中原误闯归云庄的情节，拍着桌子连说“精彩”，不仅当场结清了下月稿酬，还额外给了五块大洋的“加急奖励”，周杉揣着刚从《小说月报》拿到的下个月稿酬，沉甸甸的十五块大洋在衣袋里硌着，心里踏实得很。

“当家的，真要去南京路置办年货？”林巧娘牵着大娃和二妮，站在弄堂口，看着周杉穿戴整齐——一件半新的青布长衫，是她前几天刚用三块大洋扯的好布料做的，比之前的粗布褂子体面多了。两个孩子也换上了新做的棉袄，大娃是藏青色，二妮是水红色，小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当然去！”周杉笑着弯腰，把二妮抱起来，“今年咱们日子好了，得给娃们过个热热闹闹的年。买糖、买肉、买新玩具，再去吃顿好的，让娃们也见见世面。”

二妮搂着周杉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小声问：“爹，南京路有甜薯吗？比李家婶子烤的还甜的那种？”

周杉被逗笑了，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有！不仅有甜薯，还有糖人、花生糖、芝麻糕，想吃多少买多少。”

大娃拉着林巧娘的手，蹦蹦跳跳地说：“娘，我还想要个小泥人！像码头边张师傅捏的那种，会打拳的！”

林巧娘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自从周杉的《射雕英雄传》连载后，家里的日子就像拨云见日，不仅搬离了漏风的棚屋，餐桌上也渐渐有了荤腥，现在还要去南京路办年货，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从静安寺路的弄堂到南京路，坐黄包车要两毛钱。林巧娘起初舍不得，说“走走也不远”，周杉却坚持雇了一辆，让她和孩子们坐着，自己跟在旁边走。黄包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二妮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路边的洋行、书店和挂着彩灯的商铺，嘴里不停地发出“哇”的惊叹。

到了南京路，更是人声鼎沸。路边的摊贩摆满了年货，红对联、福字、鞭炮、灯笼挂得琳琅满目，空气中混杂着糖果的甜香、腊肉的咸香和炒货的焦香。穿着西装的洋人、戴瓜皮帽的商人、梳着发髻的妇人、奔跑嬉闹的孩子，往来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先给娃们买糖！”周杉率先走到一个糖果摊前。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见周杉带着妻儿来，热情地招呼：“先生，买点糖果吧！有花生糖、芝麻糖、水果糖，还有刚做的灶糖，祭灶王最灵验！”

大娃和二妮盯着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糖果，眼睛都挪不开了。周杉笑着说：“每种都来半斤，再装两斤灶糖。”

林巧娘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太多了，娃们吃不了，浪费钱。”

“不多不多，”周杉摆摆手，“过年嘛，就得尽兴。再说，街坊邻居也得送点，礼尚往来。”他想起李家婶子以前常接济他们，这次办年货，自然少不了要给她带一份。

摊主麻利地用牛皮纸包好糖果，称足了分量，递过来说：“先生爽快！收您一块二大洋，再送您两个糖人，给娃们玩！”说着，从架子上取下两个捏好的糖人，一个是孙悟空，一个是小哪吒，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大娃接过孙悟空糖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二妮抱着小哪吒，舍不得吃，只轻轻用手指碰了碰糖人的脸。

往前走了几步，就是一个泥人摊。摊主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个武松打虎的泥人，手法娴熟，不过片刻，武松的勇武和老虎的凶猛就跃然纸上。大娃拉着周杉的衣角，小声说：“爹，我想要这个。”

周杉蹲下来，问摊主：“师傅，这个泥人多少钱？能给再捏个郭靖吗？”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先生也看《小说月报》？这郭靖可是最近最火的人物！没问题，我这就给您捏，保证捏得像！”

摊主手脚麻利，先把武松打虎的泥人递给大娃，然后取来红、黄、褐三种颜色的泥巴，揉了揉，捏了捏，不多时，一个浓眉大眼、穿着粗布衣裳的郭靖泥人就捏好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弓。

“先生您看，像不像？”摊主把两个泥人递过来。

周杉接过一看，不由得赞道：“太像了！师傅手艺真好！”他付了五毛钱，大娃和二妮抱着两个泥人，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生怕摔了。

林巧娘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心里也乐开了花。她拉着周杉，走到一个布摊前，想给孩子们再添两双袜子。布摊老板是个热心肠的妇人，见二妮穿着水红色棉袄，笑着说：“这位太太，您家姑娘穿这颜色真好看！我这儿刚进了一批细棉布，软和得很，做内衣最合适，过年穿新的，讨个好彩头！”

周杉凑过来，摸了摸布料，确实柔软舒适，便说：“老板，给我扯三丈细棉布，再扯两丈蓝布，给我妻子做件新衣裳。”

林巧娘连忙说：“我不用，家里还有旧衣裳，能穿。”

“必须做！”周杉打断她，“你跟着我受苦这么多年，今年过年，怎么能没有新衣裳？就做件斜襟袄，再做条裤子，料子要好的。”他转头对老板说，“老板，拣最好的布料来，不差钱。”

老板见周杉如此疼妻子，笑着说：“先生真是疼人！您放心，我这布料都是上等的，保证您妻子穿着舒服又体面。”

付了两块大洋，老板把布料包好递给林巧娘。林巧娘捧着布料，心里暖烘烘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自从嫁给周杉，她就没穿过几件新衣裳，大多是缝缝补补，没想到今年过年，周杉竟然主动给她扯布做新衣裳。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孩子们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周杉抬头一看，前面正好有一家“德兴楼”，是上海有名的本帮菜馆，以前他只在原主的记忆里听过，从未去过。

“走，咱们去里面吃顿好的！”周杉说着，率先往里走。

林巧娘有些犹豫：“这馆子看着挺贵的，要不咱们找个小摊子，吃碗面就行。”

“不贵，咱们现在能吃得起。”周杉笑着拉着她的手，走进菜馆。

菜馆里装修得很雅致，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字画，服务员穿着统一的长衫，态度恭敬。周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上面列着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四喜丸子等菜肴，看得人眼花缭乱。

“娃们想吃什么？”周杉把菜单递给大娃和二妮。

大娃指着菜单上的红烧肉，说：“爹，我想吃这个，红红的，看着就香。”

二妮小声说：“我想吃鱼，娘说吃鱼聪明。”

周杉笑着点头，对服务员说：“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蒸鲈鱼、一份四喜丸子，再炒两个青菜，来一碗蛋花汤。”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林巧娘小声说：“点太多了，咱们四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过年嘛，就得丰盛点。”周杉给孩子们倒了杯温水，“以前苦了娃们，现在日子好了，得让他们好好补补。”

不一会儿，菜就端上来了。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糖醋排骨酸甜可口，外焦里嫩；清蒸鲈鱼肉质鲜嫩，鲜味儿十足；四喜丸子个头饱满，香气扑鼻。

大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二妮学着大娃的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小心翼翼地剔掉鱼刺，慢慢吃着，小脸上满是满足。

林巧娘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递到周杉碗里：“你也吃，别光看着娃们。”

周杉笑着接过，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看着妻儿们开心的笑脸，心里充满了幸福感。穿越到这个时代，虽然历经波折，但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一切都值了。

吃饭的时候，邻桌的几个文人模样的人正在谈论《射雕英雄传》。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说：“这‘淮山’先生真是奇才！写出的郭靖，看似愚钝，实则大智若愚，‘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真是说到了我们心坎里！”

另一个人接道：“是啊！这个角色写得是真好，不知道后续会咋样，我真是太期待了！”

周杉听着他们的议论，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自豪。他是打算自己安安静静地写好故事，就让“淮山”用文字影响这个时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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