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瑞恩纺织厂1
民国十年十一月初六，上海入冬的第一场冷雨刚过，空气里还裹着湿冷的水汽，沪西瑞恩纺织厂的厂区却像烧旺的火炉，处处透着滚烫的热意。青砖围墙外早早围满了人，有租界的洋商、华界的实业家，还有扛着相机的报社记者，连汇丰银行的买办陈明远都亲自来了，手里攥着烫金的贺帖，目光频频往厂区里望 ——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台从美国运来的普莱特 A-1920 环锭纺机吐出第一缕纱线。
厂区内，于洋穿着崭新的藏青西装，袖口别着银质怀表，正围着纺机转最后一圈。他指尖划过锃亮的金属机身，反复确认锭子的转动频率，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却顾不上擦。巧娘站在一旁，身着湖蓝色改良旗袍，领口绣着细密的兰花纹，胸前别着枚银质胸针，上面刻着 “瑞恩纺织厂总务主任” 的字样 —— 三个月前，她从助理升任总务主任，负责工厂的账目、人事与后勤，如今厂里上上下下，都恭敬地称她 “林主任”。
“于厂长，时间快到了。” 巧娘轻声提醒，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时针指向九点，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厂区中央的升旗台上，美国星条旗与瑞恩洋行的徽章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 按洋行章程，作为美资背景的工厂，投产日需悬挂美国国旗，这是肖恩临走前按周杉的嘱咐安排的，也是租界对美资企业的惯例要求。这三个月以来，于洋也已看清公司真正的决策者是谁了，从之前肖恩的态度，以及这三个月来和周杉的相处，他早明白自己真正的老板是谁，虽然周杉从未以 “老板” 自居。而且周杉在工作上总能在关键节点给出精准建议，从设备选型到成本控制，桩桩件件都透着远见，也让他打心底里敬佩。
于洋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领带，转身对围在纺机旁的工人喊道：“都准备好了吗？按之前的流程来，别慌！”
工人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更多的是期待。他们大多是从老纺织厂跟着来的，之前跟着王老爷时，用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走锭纺机，每天累死累活也出不了多少纱，现在看着这台 “会自己跑” 的洋机器，心里既好奇又忐忑。
巧娘走到工人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的脸，语气温和却有力量：“大家不用怕，于厂长已经教了我们三个月，按操作手册来就好。今天是咱们工厂的好日子，也是大家的好日子 —— 以后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大家。”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工人们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走上前，手里攥着块磨得发亮的木梭，声音沙哑：“林主任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不辜负您和于厂长的信任！”
巧娘笑着点头，转身往厂区门口走。
周杉穿着月白色长衫，牵着周睿、周馨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林老栓、赵氏和林柱子。
林老栓穿着新做的青布马褂，脸上满是激动；赵氏跟在一旁，穿着干净的素色布衫；周睿和周馨穿着小皮鞋，拽着周杉的衣角，小脑袋东张西望，眼里满是对陌生机器的好奇。
“娘！” 周睿看到巧娘，立刻挣脱周杉的手，拉着周馨跑过去，仰着小脸问，“今天真的能看到棉花变成纱线吗？就是你说的，能织成布的那种线？”
“当然能。” 巧娘蹲下身，帮女儿理了理刘海，又摸了摸儿子的头，“等会儿机器转起来，就能看到雪白的线绕出来了，特别好看。”
两个孩子现在已经上学了，就读的是工部局西区小学，这所小学位于静安寺路，设施一流，采用英式双语教育，从小学就开设英文、科学、体育等课程，师资都是租界的洋先生和归国留学生，入学门槛极高。三个月前，他带着巧娘和孩子们去面试，校长先是考察家庭背景 —— 得知他是《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活着》的作者 “淮山”，巧娘是纺织厂的总务主任，当场就露出了认可的神色；后续考校孩子时，周睿和周馨都能流利背出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知道基本的国语和数学知识，面试结束当天就收到了录取通知。如今孩子们已上学三个月，每天回来都会念叨今天学的新的东西，适应得极好。
九点半，投产仪式正式开始。于洋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厂区：“各位来宾，各位同仁，今天是瑞恩纺织厂正式投产的日子！首先，我代表瑞恩洋行，感谢大家的到来！”
台下响起掌声，记者们的相机 “咔嚓” 作响，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于洋顿了顿，继续说道：“很多朋友可能会问，瑞恩洋行的总经理肖恩先生为何没来？这里我要跟大家解释一下，肖恩先生回美国是为了拓展棉花供应链，我们工厂用的德克萨斯长绒棉，需要他亲自对接才能确保品质稳定 —— 洋行对工厂的投入是长期的，后续还会引进更多先进设备，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
这番话既解释了肖恩的缺席，又强调了工厂的 “长期规划”，台下的洋商们纷纷点头。于洋心里清楚，肖恩不过是 “台前代表”，真正决定工厂走向的，是站在人群后的周杉 —— 记得三个月前，周杉只跟他提了一句 “原料要从源头把控”，肖恩就立刻启程回美国，这份执行力，足以说明周杉的分量。
于洋等掌声平息，话锋一转：“接下来，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我们工厂的总务主任 —— 林巧娘女士。” 他侧身让出位置，目光看向台下的巧娘，语气里满是尊重，“林主任不仅负责工厂的账目与人事管理，还主导制定了生产流程规范，从设备调试到工人培训，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她的付出。她用三个月时间，把工厂的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是我们工厂的‘定海神针’。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林主任上台讲话！”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908/4076634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