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穿越民国当文豪 > 第58章 暗潮渐息

第58章 暗潮渐息


最近,中国的文坛与商界同时被两股风潮搅动。

《晨报副镌》和《小说月报》上连载的《泰坦尼克号》,以“S.G.  Sequoia”这个神秘作者的笔名,正掀起前所未有的阅读热潮。连载处每日都有读者排队等候,茶楼酒肆里,人们谈论着杰克与露丝跨越阶级的爱情,惊叹于那艘“永不沉没”的巨轮竟以如此悲剧收场。

“真没想到,洋人也能写出这般动人的故事。”四马路的茶楼里,一位穿长衫的教书先生抿着茶,对同桌的朋友感叹,“你看那杰克,虽是三等舱的穷画家,却比头等舱那些所谓的绅士更有风骨。”

“可不是嘛!”朋友接口道,“不过我更佩服的是这作者,虽是个洋名,可对人情世故的把握,倒像是深谙我中华文化。你们看他对生死之际人性的刻画,真真是入木三分。”

邻桌几位女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在低声讨论,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露丝最后选择活下去,还改姓道森,这就是对杰克最好的纪念……这种爱情,比鸳鸯蝴蝶派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真实多了。”

“我听说这S.G.  Sequoia是个旅居东方的外国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神秘地说,“有人猜是上海租界里的某位洋行大班,也有人说是北平使馆区的文化参赞……”

而在另一个圈子——那些能阅读英文报纸、关注时政的学者、商人和官员之间,另一篇文章引起的震动更为深远。

《字林西报》与《京津泰晤士报》转载的《经济武士道》,虽未署名,但其数据之详实、分析之犀利,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文章将日本纺织企业在华享受的免税特权、政府补贴、乃至工厂布局与军事要地的关联,赤裸裸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上海四川路的外滩俱乐部,几位中外商人正围坐谈论此事。

“这份报告……若是真的,那日本人在华办厂的目的,可就耐人寻味了。”一位英国洋行的买办放下手中的《字林西报》,神色凝重。

“何止耐人寻味,”对面一位华人纺织厂主冷笑,“我们这些本土厂,税负是他们的两三倍,还要受工部局各种刁难。他们呢?有领事馆撑腰,有政府补贴,这哪里是商业竞争?这是明抢!”

“最可怕的是这个,”一位美国商人指着报告中的地图,“你们看,日本在华纺织厂的分布——沿铁路线,近港口,与他们的驻军点、租界几乎重合。这哪里是办厂?这是在织一张网,一张控制中国经济命脉的网。”

角落里的沙发上,两位留日归来的学者也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位,正是后来创办《南国月刊》、成为中国现代戏剧奠基人之一的田汉。此时不过二十出头的他,已因在《商报》上发表的一系列“东京特约通信”而崭露头角。这些文章深入分析了日本的政治、社会运动,并明确点出:“太平洋会议之后,中国更成了世界经济竞争场,这经济的侵略,比武力更可怕。”

“田汉兄,”戴圆框眼镜的同伴低声道,“你这系列‘东京特约通信’,加上《字林西报》上这篇《经济武士道》,算是把日本人的遮羞布彻底扯下来了。只是不知这位匿名作者是何方神圣,竟能掌握如此机密的数据……”

田汉目光深邃:“无论是谁,能在这个时候发出这样的声音,便是帮中国的脊梁挺立一次。我听说,《申报》副刊最近也有一篇相关文章,署名‘淮山’,你看了吗?”

“淮山?”眼镜先生一怔,“可是写《射雕》、《神雕》,近来又在《小说月报》上连载《活着》的那位?”

“正是。他那部《活着》,写底层百姓之苦,笔力万钧,令人动容。没想到,他这次不写小说,转而写了一篇《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虽不及《经济武士道》那般数据详实,但观点鲜明,直指要害,在国内读者中影响可能更大。”

两人正说着,一位服务生递上一份当日的《申报》。副刊版面上,赫然是淮山的文章。

田汉接过,快速浏览,眼中渐露赞许之色:“好一个淮山!你看这一段——‘日资设厂,非为互利,实为控扼。其厂址择要而居,其资金源流莫测,其背后有军国影影绰绰。我民族实业者,若只知埋头苦干,不抬头看天,则他日工厂虽立,命脉已失矣!’这话,说得透彻!”

此时,在上海虹口区一栋日式风格的小楼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日本东洋纺上海支店的办公地。支店长伊藤博文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伊藤面色阴沉地盯着桌上几份摊开的中英文报纸——《字林西报》、《京津泰晤士报》、《申报》,还有一份从东京总部加急发来的电报。

电报是社长安宅弥吉亲自签发的,措辞之严厉,让伊藤现在想起仍后背发凉。伦敦债券市场的惨败,让总部损失惨重,三井本社的高层震怒。安宅社长在电报中明确命令:上海方面暂停一切针对瑞恩纺织厂的敌对行动,转为“观察与缓和”,绝不能再授人以柄。

“支店长,”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将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您要的,关于《申报》上那篇《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作者‘淮山’的一些背景调查。”

伊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调查结果很简单:淮山,本名周杉,近年崛起的通俗小说作家,以《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闻名,之后在《小说月报》连载反映社会现实的小说《活着》,引起较大反响。此人行事低调,与上海文化界名人如茅盾等有交往。

伊藤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个文人,写写文章,本来不足为虑。但在这个敏感时期,这篇《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与《经济武士道》遥相呼应,一唱一和,着实令人恼火。

“继续查,”伊藤冷声道,“重点查他的社会关系。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必然对工商业有深入了解,或许与实业界有联系。”

“哈依!”秘书躬身退下。

一周后,更详细的调查报告送到了伊藤桌上。这次,调查员顺着“周杉可能与实业界有联系”这条线,做了更深入的挖掘。

“支店长,”调查员是个精干的日本人,压低声音汇报,“我们调查后发现一个可能的关联。”

“说。”

“周杉的妻子巧娘,现任瑞恩纺织厂总务处主任,瑞恩纺织厂就是那个美资背景的工厂。”调查员将一份文件推过来,“两个月前,我们曾与它有过一些……摩擦。”

伊藤的心猛地一沉:“瑞恩?”

这两个字现在几乎成了他的心病。就是因为针对这家厂的行动,引发了后面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总部在国际市场上损失惨重,自己也差点被召回东京切腹谢罪。

办公室陷入死寂。伊藤博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串联着所有线索:

周杉,淮山,林巧娘,周杉之妻,进入瑞恩纺织厂。

瑞恩纺织厂,美资背景,厂长于洋是美籍华人,但真正的靠山可能是那个在华尔街兴风作浪的肖恩·卡莱尔。

《经济武士道》报告在美国媒体曝光,精准打击东洋纺。

淮山在《申报》发表《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与《经济武士道》遥相呼应。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伊藤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震惊、愤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和后怕。

如果周杉与瑞恩厂、与肖恩·卡莱尔有某种联系,甚至……如果那篇《经济武士道》也出自他手……但是这可能吗?

这个念头让伊藤不寒而栗。

一个中国的码头工人,一个小说作家,怎么可能有如此国际视野?怎么可能掌握如此机密的数据?怎么可能与华尔街的资本大鳄产生关联?

除非……除非这一切背后,有一个更庞大的网络,更深的布局。

“支店长,”调查员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问,“要不要对周杉采取进一步措施?比如警告,或者……”

“八嘎!”伊藤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打断,“你想找死吗?!”

调查员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伊藤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安宅社长的严令——“绝不能再授人以柄”、“转为观察与缓和”。

这个周杉,这个淮山,如今就像个烫手山芋。

动他?他明面上只是个文人,动他会激起中国知识界的反弹。更重要的是,他与瑞恩厂、与那个神秘的肖恩·卡莱尔可能有关系!总部刚刚在国际市场上吃了肖恩的大亏,现在正是敏感时期。自己若再轻举妄动,惹出什么新的风波,安宅社长绝对饶不了自己。

不动他?任由他写文章抨击日资,影响舆论?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伊藤在窗前停下脚步,看着窗外虹口区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国人和日本人混杂而行,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良久,他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

“关于周杉和淮山的关系,”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到此为止。所有调查资料,封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查。”

调查员愕然抬头:“可是支店长,这个人明显对我们有敌意,他写的文章……”

“他写的文章,只是文人发发牢骚而已。”伊藤打断他,语气强硬,“中国这样的文人多了,难道我们每个都要去管?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与欧美资本的关系,挽回总部的损失。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周杉的调查文件,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听着,”伊藤盯着调查员,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们的方针是:低调,缓和,观察。对于瑞恩纺织厂,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挑衅或报复。对于周杉……不,对于‘淮山’这个笔名,就当他不存在。文人写文章,就让他写去。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商社,要有气度,不必与一个文人计较。”

调查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道:“哈依!属下明白。”

“出去吧。”伊藤挥挥手,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门关上后,伊藤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真的不计较吗?当然不是。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那个肖恩·卡莱尔能在伦敦市场精准狙击东洋纺,能调动《金融时报》这样的媒体,其能量深不可测。总部那边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也只查到肖恩是南方破落贵族出身,但近半年突然在华尔街崛起,投资眼光毒辣,背后疑似有神秘资本支持。

神秘资本……伊藤的手指微微颤抖。

伊藤不敢再想下去。他狠狠掐灭烟头,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按兵不动。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如果周杉只是侥幸与肖恩相识,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那以后再算账不迟。

但如果,他是自己不能惹的人……

伊藤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通知下去,近期所有针对中国本土企业的‘特别行动’全部暂停。特别是与纺织业相关的,没有我的直接批准,一律不许动。明白吗?”

“哈依!”

挂断电话,伊藤长舒一口气。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丝不安。

而在闸北区的那座石库门小院里,周杉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或者说,他预判到了这种反应。

书房里,他正在拆阅读者来信。自从《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发表后,他收到了大量来信,有表示支持的,有探讨问题的,也有谩骂攻击的。

其中一封来自北平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苍劲有力:

“淮山先生台鉴:拜读大作《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深以为然。先生以笔为剑,直刺时弊,振聋发聩。近读《字林西报》转载之《经济武士道》一文,与先生之论互为表里,实乃警世之作。不知先生对当下中日关系之走向,有何高见?盼赐教。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但信封上的邮戳是北平大学。周杉微微一笑,猜到了写信人的身份——多半是某位关注时局的教授学者。

他提笔回信,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时局的忧虑,也强调了实业自强的重要性。在信的末尾,他写道:“……愚以为,日人之谋,非在一时一地,而在长久。我辈所能为者,一在唤醒民众,二在强健自身。书生报国,唯有笔与舌;实业救国,需有血与汗。愿与君共勉之。”

写完信,他封好信封,准备明日寄出。

林巧娘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看他还在伏案工作,心疼道:“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那些信明天再看也不迟。”

周杉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马上就好。今天有封北平的来信,挺有意思。”

他将信的内容大致说了,林巧娘听后,轻声道:“你现在写这些文章,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我听说,日本人最近到处在查写文章批评他们的人。”

周杉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放心,我有分寸。淮山这个笔名,现在只是写写文章,不涉密,不直接攻击具体的人或企业。日本人就算查到是我,也拿我没办法——文人议论时政,在租界是受保护的。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经过上次的事,他们现在应该更忌惮的是‘肖恩·卡莱尔’,而不是‘淮山’。只要他们不确定我和肖恩的关系,就不敢轻举妄动。”

林巧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丈夫的从容让她安心不少:“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今天碰到王编辑,说好多读者催问,淮山先生什么时候开新小说?”

周杉笑了:“我明天去给他说,长篇暂时不写了,但每月会固定给《小说月报》写一篇时评或者杂文。至于故事……等有合适的灵感再说。”

他现在确实不打算开长篇。淮山这个身份,要保持热度,但不能太高调。每月一篇高质量的文章,足以维持影响力,又不会过度消耗自己。真正的重心,要放在S.G.  Sequoia那边——《霍比特人》的手稿已经寄出,现在应该已经在太平洋上了。

等这本书在美国出版,S.G.  Sequoia的名气会更大。到时候,这个笔名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巧娘,”周杉忽然想起什么,“厂里最近怎么样?没人再找麻烦吧?”

“好着呢。”林巧娘脸上露出笑容,“工部局那边再没来过人。订单也多了不少,于厂长说,下个月还要再招一批工人。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就是前几天,有个生面孔在厂门口转悠,问了门卫几句厂里的情况。于厂长让我留意着。”

周杉眼神一凝:“问了什么?”

“就问厂里有多少工人,效益怎么样,老板是谁之类的。”林巧娘回忆着,“门卫按于厂长交代的,就说厂长是美国人,其他一概不知。”

周杉沉吟片刻,点点头:“应该是日本人派来打探虚实的。不用理会,他们现在不敢做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上海。这座不夜城,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但平静的表象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日本人暂时退缩了,但他们的野心不会消失。国内军阀混战正酣,革命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西方列强,依然把持着中国的经济命脉。

前路漫漫,但他已不是两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码头工人了。

有实业,有资本,有文化影响力,有肖恩这样的盟友,有巧娘和孩子们这个温暖的家。

这就够了。足够他在这乱世中,为家人撑起一片天,也为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睡吧。”周杉揽住妻子的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908/4076632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