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暗流涌动

几天后，当“加拿大太平洋一号”列车穿越广袤的中西部平原，绕过五大湖区，最终驶入纽约中央车站宏伟而喧闹的地下月台时，已是1923年的最后几天。新年将至的曼哈顿，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特有的躁动与繁华气息。

列车停稳，车厢门打开。肖恩·卡莱尔率先步出，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月台。老约翰·史密斯带着四名身着便装、但眼神警惕、身形精悍的保镖已经等候在专属通道口。没有寒暄，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肖恩侧身，周杉从容走出车厢，他穿着深色大衣，戴着礼帽，帽檐压低，遮住了部分面容，在肖恩和老约翰一左一右的护卫下，迅速穿过由保镖无形中隔开的小片空间，走向不远处一扇不起眼、标有“员工专用”的侧门。

整个过程快而安静，与周围汹涌的人潮形成鲜明对比。他们从侧门直接进入车站内部的管理区域，再通过一条专用通道，抵达了一个不对公众开放的出口。两辆黑色帕卡德双门轿车已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周杉和肖恩上了第一辆车，老约翰上了第二辆，车队立刻驶离了喧嚣的中央车站，汇入曼哈顿午后拥挤的车流，但方向并非繁华的下城或中城，而是径直驶向连接曼哈顿与长岛的皇后区大桥。

车内，周杉摘下帽子，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象征着美国工业文明巅峰的摩天楼群，神色平静。肖恩之前已和老约翰沟通过。

“路线干净吗？”

“确认过三遍了，老板。我们的人提前一小时清场，两条备用路线随时待命。”

“庄园那边？”

“艾玛和安保队长在最后一遍检查。所有人员已就位，防御等级一级。”

“很好。”

车队没有遇到任何意外，顺利通过大桥，进入皇后区，然后沿着相对僻静的道路，向长岛北岸驶去。越往东行，高楼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被积雪覆盖的林地、草坪和若隐若现的豪华庄园别墅。

约一小时后，车队驶入一条私家车道，穿过一片茂密的橡树林，一座占地广阔、乔治王时代风格的红砖庄园出现在视野尽头。庄园临海而建，铁艺大门缓缓滑开，车队驶入，大门在身后无声关闭。主楼前，穿着得体制服的管家和几名仆人已垂首肃立等候。艾玛·沃森和一名身材魁梧、目光如鹰隼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面。

车停稳，周杉和肖恩下车。艾玛立刻迎上前，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眼中仍难掩激动：“周先生，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海崖庄园’。”

周杉对她微笑点头：“辛苦了，艾玛是吧。这里看起来很好。”

“周先生，这位是汉克·莫里斯，安保队长，前海军陆战队少校，经验丰富，绝对可靠。”肖恩介绍道。

汉克·莫里斯上前一步，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周先生，庄园内外安保已部署完毕，请您放心。”

“有劳了，莫里斯队长。”周杉颔首。

在管家引导下，周杉和肖恩步入主楼。内部装饰典雅奢华，兼具舒适与隐秘性。厚重的窗帘，隔音的墙壁，无处不在的隐蔽报警装置，以及一条直通地下安全屋和秘密出口的通道，都显示这里并非普通的富豪宅邸。

周杉被安排在二楼视野最佳、也最安静的主卧套间。他站在窗前，可以眺望远处冬季灰蓝色的长岛海峡。这里，将是他未来一段时间在美国的指挥中枢和庇护所。

同一时间，曼哈顿下城，某私人俱乐部吸烟室。

烟雾缭绕中，几个男人围坐。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亚洲皇后号”上与周杉有一面之缘的查尔斯·惠特尼，摩根银行的经理。此刻，他正对着一位面色红润、眼神精明的秃顶老者低声汇报。

“康克林先生，消息确认了。托马斯·肖恩·卡莱尔今天下午抵达中央车站，接了一位客人，直接去了长岛北岸，靠近牡蛎湾的那片顶级庄园区。他们新购置了一处产业，叫‘海崖庄园’，原属于一个破产的铁路大亨遗孀，信恩投资通过一家离岸公司以现金全款买下，价格是市价的1.5倍。”

被称作康克林先生的老者，是摩根财团内部负责情报收集和特殊事务的资深合伙人之一。他缓缓吐出一口哈瓦那雪茄的烟雾：“客人？什么来头？”

“一个东方人，中国人。”查尔斯压低声音，“年纪不大，三十岁左右，气质很不一般。叫周杉。我从远东回来的船上遇到过，谈吐见识不像普通人，自称是‘文字工作者’。当时没太在意，但下船时，是肖恩·卡莱尔亲自到温哥华码头接的他，态度……非常恭敬。”

“中国人？周杉？”康克林皱了皱眉，“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查清楚背景了吗？”

“正在查。”查尔斯回答，“我们通过上海分行的关系初步打听了一下，这个周杉在上海有点名气，笔名‘淮山’，写小说的。但能让肖恩·卡莱尔如此对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信恩投资最近动作很大，不仅在股市上频频得手，还在长岛搞这么大阵仗，安保级别高得离谱，像是在防着什么。我怀疑，这个周杉，会不会和信恩资本背后真正的……‘大人物’有关？”

另一边，一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插话，他是代表洛克菲勒利益的情报贩子：“我们的人也注意到了。信恩最近在长岛招募保镖，条件极其苛刻，薪水开得吓人，而且要求签署终身保密协议。他们还在庄园周围加装了最新的电子围栏和监控系统，据说连食材采购都有专人检验。这不像是一般富豪的做派，倒像是……在保护什么极其重要的人物或者秘密。”

“还有，”查尔斯补充道，“《纽约时报》文化版的艾米·劳伦斯，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女记者，她跟这个周杉在船上聊过，说他英语极好，对国际事务很了解。劳伦斯觉得他神秘兮兮的，还想挖新闻来着。要不要从她那边……”

“暂时不要。”康克林摆摆手，打断他，“一个记者，容易打草惊蛇。先暗中观察。这个信恩投资，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国佬周杉，很有意思。肖恩·卡莱尔是条厉害的过江龙，但他背后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深水。继续查，用最隐蔽的方式。重点是搞清楚三件事：第一，这个周杉的真实身份和背景，他与信恩资本的股权关系。第二，信恩资本巨额资金的最终来源。第三，他们近期在长岛如此兴师动众，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是有什么大动作要在这里策划，还是纯粹为了保护这个中国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总觉得，肖恩·卡莱尔崛起得太快，太顺了。德国马克那一仗，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时机精准得不像话。现在又冒出个神秘的东方人……这背后，恐怕不简单。小心点，别被发现了。在没摸清底细前，不要轻举妄动，但也要确保我们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明白，康克林先生。”几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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