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宝莲灯前传八

灌江口的晨雾还没散，江潮带着湿冷的水汽漫过滩涂，卷着岸边的芦苇轻轻晃。林周提着竹篮，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市集上，篮里放着刚买的徽墨和裁好的宣纸——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晨起去镇上的“文墨斋”挑新墨，回来时正好能赶上孩子们的早饭。

他的容貌依旧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模样，温软的眉眼浸在雾里，更显清透，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市集的烟火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路过街角的桂花糕摊时，他停下脚步，买了两块甜糕——周婵爱吃这个，软糯不腻。

“让让，让让！”

清脆的女声带着点慌乱，从雾里钻出来。

林周刚侧身，就见一个穿着素色纱裙的姑娘撞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咬过的桂花糕，发间的玉簪晃了晃，坠子上的珍珠蹭过他的袖口。

姑娘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而林周竹篮里的墨锭也滚了出来，“咚”地撞在青石板上，滚到了姑娘脚边。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姑娘连忙站稳，弯腰去捡墨锭，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墨身，就抬头撞上了林周的目光。

这便是七公主。

她偷溜出天庭，想看看凡间的灌江口——听天庭的仙娥说，这里江景极好，还有好吃的桂花糕。

可她刚到市集，就被琳琅满目的摊位晃花了眼，啃着桂花糕追一只衔了她发带的鸽子，没留神撞了人。

看清林周的模样时，七公主愣了愣。

她在天庭见惯了仙官的威严、仙子的明艳，却从未见过这样温软的人——眉眼弯弯，皮肤白皙，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水汽般的轻柔。

更让她惊讶的是，眼前这人身上，竟萦绕着淡淡的仙气，不似凡人，可模样又比天庭的仙官多了几分人间的温润。

“无妨。”林周弯腰，捡起另一块滚落在地的墨锭，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声音温温的，“姑娘没摔着吧？”

七公主这才回过神，把手里的墨锭递给他，脸颊有点红：“我没事，是我太冒失了。你的墨……没摔坏吧？我赔你一块新的！”她说着，就想去摸腰间的钱袋，可指尖摸了个空——她下凡时太急，忘了带凡间的银子，只揣了几块天庭的玉饰。

林周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浅笑，摇了摇头：“不用，只是蹭了点灰。”他把墨锭放回竹篮，看了眼地上的桂花糕，又从篮里拿出刚买的两块，递了一块给她，“这个给你，刚买的，还热着。”

七公主愣住了，接过甜糕，指尖碰到温热的油纸，心里暖暖的。

她咬了一口，软糯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比她在天庭吃的仙糕多了几分烟火气。她抬头看着林周，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我叫小七，你呢？”

“林周。”他淡淡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的提手——不知为何，这姑娘的眉眼间，竟有几分像瑶姬，却又比瑶姬多了些天真灵动，没有那种沉甸甸的掌控感。

“林周哥哥，”小七咬着甜糕，好奇地打量着他，“你看起来真好看啊，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像天庭的灵草香。”

林周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吃了玉帝赐的仙丹，身上自然有仙气，只是瑶姬布下的结界能遮掩大半，寻常凡人察觉不到，可眼前这姑娘……

“许是常年待在书房，熏了墨香吧。”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看了眼雾渐散的天色，“我该回去了，姑娘若找不到路，可问问街边的摊主。”

“等等！”小七连忙叫住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江雾，“我是来看看灌江口的江景的，可这里雾太大了，你知道哪里看江景最好吗？”

林周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周戬的声音：“爹！”

他回头，看见周戬和周婵站在桂花糕摊旁，周婵手里拿着一串糖画，周戬则皱着眉，打量着小七。

兄妹俩早起想跟爹一起去买墨，却被瑶姬叫住吩咐了点事，赶来时正好看见爹和一个陌生姑娘说话。

周婵的眼神很细，她一眼就看出，这姑娘的衣着不像凡间女子，发间的玉簪更是剔透得不像凡物，而且……这姑娘看爹的眼神，干净又好奇，没有母亲那种“紧”得让人窒息的占有欲。

周戬则更直接，他察觉到小七身上淡淡的气息——和爹娘身上的气息很像，却又更纯粹些。

他走到林周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口，低声说：“爹，该回家了，娘该等急了。”

“娘”这个字，像一根细针，戳了戳林周的神经。

他看向小七，歉意地笑了笑：“姑娘，前面的望江亭看江景最好，雾散了之后，能看见江潮落下去的样子。我家孩子在等，先告辞了。”

说完，他提起竹篮，转身想走。小七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周戬和周婵，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两个孩子眉眼像眼前的林周哥哥，可年纪却不小了，而林周哥哥看起来这么年轻……还有，那个叫周戬的男孩，看她的眼神，怎么带着点警惕？

“林周哥哥！”小七连忙喊道，“你的桂花糕，我还没赔你呢！”

林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里，周婵回头看了小七一眼，见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半块甜糕，眼神里满是疑惑，便拉了拉周戬的衣角，轻声说：“二哥，那个姐姐……好像不是凡人。”

周戬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我看出来了，她身上有仙气。而且，爹刚才提到娘的时候，身子僵了一下。”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更深的疑惑——爹和娘的秘密，难道和天庭有关？

而小七站在原地，咬着桂花糕，望着林周消失的方向，心里满是好奇。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甜糕，又看了看望江亭的方向，决定先去看江景，等看完了，再去问问那个“林周哥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身上有仙气，又为什么提到“娘”的时候，眼神会暗下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桂花糕的香气混着江风的湿意，弥漫在市集里。

一场偶然的碰撞，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灌江口周府平静的水面，也让藏在温馨之下的秘密，多了一丝被揭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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