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番外篇秦家的落幕
北方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
一夜之间,四九城便被肃杀的寒气和突如其来的政治流言笼罩。
秦家那座曾经门庭若市、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独栋小楼,此刻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与混乱。
秦老爷子的去世,毫无预兆。一次看似寻常的冬季肺部感染,却在某个深夜急速恶化,医疗组尽了全力,依旧没能挽回这位曾叱咤风云的老者。
没有留下明确的遗嘱,更没有为身后可能的风暴做任何铺垫。
他的离去,像抽走了支撑华丽帐篷最核心的那根主杆,看似稳固的结构,瞬间暴露在凛冽的寒风之下。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老爷子尸骨未寒,秦家潜在的对手、昔日的政敌、甚至一些曾被压制的不满力量,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各个方向悄然围拢。
失去了老爷子那双重量的压舱石和敏锐的政治嗅觉,秦家剩余的人,无论是秦峥还是秦柯,都显得应对失措,章法大乱。
调查来得迅雷不及掩耳。先是几封内容详实、直指秦柯利用文化部门职权,在文艺项目审批、海外文化交流以及某些历史文物“保护性转移”中涉嫌利益输送、权钱交易乃至泄露内部信息的匿名举报信,被送到了关键部门。
紧接着,关于秦峥在部队期间某些装备采购、人事安排上的“特殊关照”,以及转业后利用家族影响力在相关领域进行不当干预的线索,也被一并摆上了台面。
时机掐得极准,正在秦家上下忙于治丧、人脉网络因核心人物猝逝而出现短暂混乱与观望之际。
调查组进驻得果断而低调,但足以冻结秦柯和秦峥的一切职务。
停职,审查,隔离谈话。往日里前呼后拥、受人敬畏的秦家兄妹,转眼间成了需要“配合说明情况”的对象。
门庭冷落鞍马稀,曾经攀附的“朋友”纷纷避之不及,连家里的保姆和司机,眼神都带上了异样的闪烁。
只有秦嵘,因为常年在相对封闭的野战部队,职位不算高,与家族核心利益牵扯较少,受到的直接冲击最小。
但“秦家出事”的风声早已在体系内传开,他原本明朗的晋升路径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昔日的赏识变成了疏远,预期的提拔无限期搁置。
他就像一艘被突然切断了缆绳的小艇,虽然暂时没有沉没,却已漂泊在茫茫海上,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和依靠的港湾。
部队里那种直来直去的环境,让他对家里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本就厌烦,此刻更多了一种无力又憋闷的愤怒。
他想起姐姐秦峥对林周那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想起大哥秦柯温文尔雅面具下的龌龊心思,再想到如今秦家的分崩离析,心头五味杂陈,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该!或许早点烂透了,反而干净!
被停职隔离在家的秦峥,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冷硬外壳。
她不再穿着笔挺的军装或制服,整日裹着一件旧毛衣,坐在老爷子生前的书房里。
窗帘紧闭,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映着她消瘦苍白、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脸。
书房抽屉上那把黄铜小锁被她撬开了。
里面那些关于林周的照片、她偷偷收集的关于林周在秦家生活时的一些琐碎物品——他用过的钢笔、一本他翻阅过的旧书、甚至一块他可能碰过的镇纸——全都摊在桌上。她的手指一遍遍抚过照片上林周温润的侧脸,眼神空洞而偏执。
外面世界的天翻地覆,家族的倾塌,自身的困境,似乎都离她很远。
她所有的心神,都被困在了与林周有关的回忆里,那些她自以为掌控一切、实则早已扭曲变形的记忆。
“阿周……”她对着照片,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干涩,“你看,他们都倒了……秦柯完了,秦家也要完了……只有我,我还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或者说拒绝承认)正是她与秦柯之间扭曲的角力、她对林周病态的占有,以及老爷子默许下的畸形平衡,某种程度上加速了秦家内部的腐朽,也为外敌提供了可乘之机。她把一切都归咎于对手的陷害,归咎于老爷子的突然离去,归咎于命运的不公。
“香港……”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疯狂的光芒,“对了,你在香港……和那个姓宋的女人在一起……”宋薇的存在,像一根毒刺,始终扎在她心底最深处。
如今秦家倒台,她自身难保,这种无能为力的愤怒与嫉妒,在隔离的孤独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发酵成了更加危险而虚妄的执念。
“你不能和别人在一起……你是我的……是我把你从下乡的苦里救出来的……是我给了你一切……”她的手指用力抠着照片边缘,几乎要将其撕碎,却又舍不得,“等等我……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好这些麻烦……我就去接你回来……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这些混乱的呓语,在空旷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无人回应。
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像是为这个曾经显赫如今却充满破败与疯狂的家族,奏响的一曲凄凉挽歌。
与秦峥沉入偏执的内心世界不同,秦柯的处境更为“现实”和屈辱。
他被限制在一处指定的招待所内,每天面对的是调查组冷静而重复的询问。
那些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甚至带着几分“艺术性”的权钱交易、信息传递、人情网络的编织,在对方抽丝剥茧般的追问和逐渐浮现的证据链面前,显得漏洞百出,拙劣不堪。
他惯常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着惊恐、焦虑与不甘。
他试图保持镇定,用他擅长的、迂回而富有逻辑的语言为自己辩解,试图将一些事情推给“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或者“对政策理解有偏差”。但调查人员显然有备而来,问题直指核心,毫不留情。
更让他恐惧的是,随着调查深入,一些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更早年的、与老爷子鼎盛时期某些隐秘事务相关的边缘线索,似乎也被重新翻检出来。那不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或作风问题,可能触及到更深的禁区。
巨大的压力和对未来的绝望,终于击垮了这个向来以风度翩翩、从容不迫自诩的男人。
在一次深夜的单独询问后,回到冷清的房间,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狼狈、眼窝深陷的自己,秦柯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的伪装彻底碎裂了。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他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片四溅。他像个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步,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那些事……多少人做过!老爷子在的时候,谁敢动我?!都是那个老不死的!死得这么不是时候!还有秦峥!那个疯子!要不是她……要不是她对那个林周……”
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将失败归咎于所有人,唯独看不到自身的贪婪与僭越。
骂到后来,他忽然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捂住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不是出于悔恨,而是出于对失去权力、地位、以及未来所有精致生活的巨大恐惧与不甘。
他想起林周,想起那个青年清隽的眉眼和沉静的气质,心中涌起的竟不是愧疚,而是一股更加扭曲的怨毒。“都是因为他……要不是他……我怎么会……”
他将自己不慎留下的一些把柄,部分归咎于当初对林周过于“关注”而分散了精力,或者在某些环节上为了满足私欲而留下了痕迹。
这种荒诞的归因,恰恰暴露了他内心早已失衡的欲望与逻辑。
秦家倒台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很快传到了香港。
宋薇是在一个高层商业会谈的间隙,接到父亲从瑞士打来的越洋电话。
宋世尧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但细听之下,也有几分感慨:“薇薇,北边传来消息,秦家老爷子走了,树倒猢狲散。秦柯和秦峥,这次麻烦不小,翻身很难了。”
宋薇站在自己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不息的车流与璀璨的霓虹。
她沉默了几秒,脸上没有什么快意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我知道了,爹地。意料之中。”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愤怒的女孩,如今的她,深谙权力更迭的残酷逻辑。
秦家的倒塌,是多重因素作用的结果,而她当年暗中引导和预留的某些“伏笔”,或许在恰当的时机,也起到了一点微妙的“催化”作用。
但这已不重要,结果才是唯一的意义。
“林周那边……”宋世尧提醒道。
“我会处理。”宋薇语气平静。
她挂断电话,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她拿起桌面上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她和林周在婚礼上的合影。
照片里的林周,穿着中式婚服,眉目依旧清隽,眼神平和,唇角带着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宋薇用手指轻轻拂过相框玻璃。
秦家的结局,对她而言,是彻底斩断了林周过去的一道阴影,也是对自己内心那份保护欲和占有欲的一个交代。她不会让这些污糟事再去打扰林周现在的平静。
晚上回家,她将消息以最平淡的方式告诉了林周,仿佛只是在说一件遥远的、无关紧要的旧闻。
林周正在书房里临摹一幅字帖,闻言,手中的毛笔顿在了半空。墨汁顺着笔尖,在宣纸上泅开一小团浓黑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宋薇,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几秒钟后,他轻轻放下笔,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哦,是吗。”
既没有释然,也没有怨恨,更像是一种彻底的抽离与告别。
那个曾经让他恐惧、窒息、拼命逃离的牢笼,如今终于在自己视野之外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连同里面那些扭曲的人和事,一起被时代的尘埃掩埋。
他走到宋薇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有力。“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坚定。
宋薇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都过去了。”
窗外,是香港永不落幕的繁华夜景。
而窗内,是属于他们的、刚刚彻底扫清了过去阴霾的、稳固而温暖的现在与未来。
秦家的落幕,像一个沉重的句号,终于为那段充斥着压抑、算计与不堪的往事画上了终点。
北方的风雪依旧凛冽,但再也吹不到这南海之滨的温暖港湾。
秦峥的执念困于废墟,秦柯的野心碎于囚笼,唯有远方的香江,水流不息,带着遗忘与新生,奔向更广阔的海洋。
而对于林周和宋薇而言,新的篇章,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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