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十五章
后山的瀑布是明月最喜欢的地方。
水从几十米高的山崖倾泻而下,砸进深潭,溅起白茫茫的水雾。阳光好的时候,潭水上会挂一道彩虹,美得不真实。潭边有大片平坦的岩石,常年被水汽浸润,长着滑溜溜的青苔。
这天午后,明月拉着张周去采药。说是采药,其实更像游玩。她背着小竹篓,穿着靛蓝色的苗裙,银饰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像山间行走的风铃。
“周安哥你看,这是七叶一枝花,治跌打损伤可灵了。”
“这是金银花,煮水喝能清热。”
“哇,这丛菌子好鲜,晚上让阿娘炖汤!”
她像只快乐的小鹿,在林间蹦跳,时不时回头冲张周笑。张周跟在她身后,背着她备用的竹篓,里面已经装了大半草药。他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往上弯。
这段时间,是他三年来最安宁的日子。脚伤好了,晚上不再做噩梦,饭吃得香,偶尔还会被明月逗得笑出声。岩山叔开始教他打猎,虽然还不太会拉弓,但至少能认出野兽的踪迹。云秀婶总说他又瘦了,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
还有明月。
那个眼睛像泉水一样清澈的姑娘,那个会握着他的手说“我们保护你”的姑娘,那个每天早上给他送粥、下午教他唱山歌、晚上拉他看星星的姑娘。
张周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从来没喜欢过谁,也没被谁这样喜欢过。但他知道,看见明月笑,他会开心;听见明月唱歌,他会安静;明月靠在他肩膀上睡着时,他会心跳得厉害。
也许,这就是喜欢。
“周安哥!”明月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快来,这里有好多地木耳!”
她蹲在一片潮湿的岩石边,手指灵巧地捡拾那些墨绿色的、半透明的地衣。张周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捡。
两人靠得很近,胳膊挨着胳膊。明月的头发有几缕散下来,蹭到张周脸上,痒痒的,带着山野的清香。张周手顿了顿,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明月却浑然不觉,一边捡一边说:“地木耳炒鸡蛋可好吃了,又鲜又滑。周安哥你喜欢吃鸡蛋吗?我们家的母鸡最近下蛋可勤快了,阿娘说都是因为你来了,家里有福气...”
她说着,抬头冲他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梨涡深深,脸颊因为活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张周看着她,一时忘了动作。
然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被毒蛇盯上,像被冰冷的刀锋抵住喉咙。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心脏骤停了一拍。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密林深深,枝叶茂密,除了鸟鸣虫叫,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熟悉得让他发抖。
是幻觉吗?
还是...
“周安哥?”明月注意到他的异常,“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张周回过神,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药采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啊?这么早?”明月有些失望,“我还想带你去瀑布那边看看呢,今天水大,彩虹肯定好看。”
“下次吧。”张周说,声音有些发紧,“今天...真的有点累。”
明月看着他苍白的脸,没再坚持:“好,那我们回去。你是不是还没全好?要不要我背你?”
她说着,真的转过身,作势要背他。张周哭笑不得,心里的恐惧稍微淡了些:“不用,我能走。”
“那你不舒服要跟我说哦。”明月认真地看着他,“阿娘说,病刚好的人最容易反复了。”
“嗯。”
回寨子的路上,张周一直心神不宁。他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总觉得树林深处有眼睛在盯着他们。但每次回头,都只有空荡荡的山路。
是张日山吗?
还是张启山?
或者...只是他太敏感了?
晚饭时,张周吃得很少。岩山看他脸色不好,问是不是不舒服。张周摇头,说可能是中午晒着了。
明月很担心,吃完饭非拉着他去寨子里的老药师那儿看看。老药师把了脉,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心神不宁,开了点安神的草药。
“年轻人,别想太多。”老药师拍拍他的肩,“山里的日子,就是吃饭睡觉干活,简单点好。”
张周点头,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入夜后,寨子渐渐安静下来。
张周躺在竹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方清辉。虫鸣声声,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坐起身,穿上衣服,轻手轻脚推开门。院子里空无一人,岩山家的竹屋已经熄了灯。他走到院门口,看向寨子深处——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然后他转身,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很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有种直觉,那里有答案。
穿过寨子,踏上上山的小路。月光很亮,把山路照得清清楚楚。越往上走,水声越大——是瀑布的声音。
张周的心跳越来越快。
转过最后一个弯,瀑布出现在眼前。月光下,白练般的瀑布从山崖垂下,砸进深潭,溅起漫天水雾。潭边的岩石湿漉漉的,反射着清冷的光。
岩石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深色的军装,肩背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即使隔着几十米,即使只看到一个背影,张周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日山。
他来了。
张周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他想转身逃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岩石上的人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张周看见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见了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看见了他嘴角那道近乎残忍的弧度。
“张周。”张日山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好久不见。”
张周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张日山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军靴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声响,像死神的脚步。
“跑得挺远啊。”他在张周面前停住,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湘西,青竹寨...我找了七天,才找到这里。”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张周脸侧,但没有碰:“瘦了。但气色不错。看来这山里,挺养人。”
张周终于找回声音,抖得厉害:“副官...你怎么...”
“我怎么找到的?”张日山笑了,笑意冰冷,“张周,你太小看九门了。也太小看我了。”
他的手终于落下,捏住张周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儿去?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找回来。”
张周被他捏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放手...”
“放手?”张日山的眼神陡然变得狰狞,“我放手了,然后呢?让你跟那个苗女成亲?让你在这山沟里过一辈子?”
他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肉里:“张周,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
“我不是...”张周挣扎,但张日山的力气大得可怕,“我不是任何人的...你放开我...”
“不是任何人的?”张日山凑近,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烟味和酒气,“三年前那个雨夜,是谁把你捡回来的?是谁教你认字用枪的?是谁养了你三年?”
他的另一只手按住张周的肩膀,把他往岩石上推:“是我!张日山!你他妈是我的!”
张周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岩石,疼得闷哼一声。他拼命挣扎,但张日山已经整个人压上来,用身体把他钉在岩石上。
“副官...不要...”张周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求你了...不要这样...”
“求我?”张日山盯着他惊恐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疯狂的混合,“张周,我找了你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都没怎么合过眼,没吃过一顿正经饭。我开着车,一条路一条路地找,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地问。我他妈都快疯了!”
他的手从下巴滑到脖子,掐住,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张周呼吸困难:“你呢?你在这儿,跟个山野丫头采药唱歌看瀑布,过得挺滋润啊。”
“不是...不是这样的...”张周哭出声,“副官,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张日山怒吼,声音在瀑布声中显得格外凄厉,“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只知道,你跑了!你他妈从我身边跑了!”
他的嘴唇狠狠压下来,不是吻,是撕咬。牙齿磕破张周的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张周拼命扭头躲闪,但张日山的手死死固定住他的脸,不让他动。
这个吻充满了愤怒、痛苦和绝望,像一场单方面的施暴。张周被吻得窒息,眼泪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终于,张日山松开了他。
两人都在剧烈喘息。张周的嘴唇红肿破裂,脖子上又多了一圈指痕。他瘫在岩石上,浑身发抖,看着张日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恨意。
那种眼神刺痛了张日山。
“恨我?”他笑了,笑声凄凉,“恨吧。反正...你也不会爱我了。”
他的手开始解张周的衣扣。动作很慢,但不容抗拒。一颗,两颗...
“不...”张周抓住他的手,“副官,不要...求你了...”
“求我没用。”张日山看着他,眼睛里最后一点理智彻底熄灭,“张周,我给过你机会。我克制过,忍耐过,等你长大,等你想通。但你跑了。”
他的手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所以现在,”张日山俯下身,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低哑得可怕,“我不会再克制了。”
张周的眼睛猛然睁大。
然后,是更剧烈的挣扎,更凄厉的哭喊,更绝望的哀求。但一切都淹没在瀑布震耳欲聋的水声中,淹没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山野夜晚。
岩石冰冷,硌得后背生疼。水雾弥漫,打湿了头发和衣服。月光很亮,却照不进这片被欲望和绝望笼罩的黑暗。
张日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撕咬,侵占,掠夺。他不在乎张周疼不疼,不在乎他哭不哭,不在乎他会不会恨他一辈子。
他只知道,这个人必须属于他。从身体到灵魂,每一寸,每一分,都必须刻上他张日山的印记。
张周从最初的挣扎,到后来的麻木。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看着那些璀璨的、遥远的星星,眼泪无声地流。
他想起了明月。
想起了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了她清脆的笑声,想起了她说“我们保护你”时的坚定。
对不起,明月。
对不起,岩山叔,云秀婶。
对不起...所有对他好的人。
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吞没自己。
最后的意识里,是张日山在他耳边粗重的喘息,和那句破碎的、充满痛苦的低语: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瀑布还在奔流,永不停歇。
月光依旧清冷,照在潭水上,照在岩石上,照在两个纠缠的人影上。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903/4076644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