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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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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但终究是有了些许暖意。大院里的柳树抽出了鹅黄的嫩芽,在料峭的风里微微摆动。许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像揣着一个日渐沉重的包袱。她的脸色始终不好,孕吐反应过去了,却添了浮肿,脚踝肿得老高,穿鞋都困难。人也更沉默,常常抚着肚子,一坐就是半天,眼神空茫茫的,不知望着哪里。

林周依旧陪着她。散步的路程越来越短,脚步越来越慢。他学会了熬一些清淡的汤水,笨拙地帮她按摩浮肿的小腿。两人之间的话依旧不多,但那种在沉默中滋生的、近乎相依为命的联系,却在晦暗的日常里,微弱而坚韧地维系着。许雅偶尔会对着肚子,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哼几句不成调的儿歌,那是她记忆里,早已模糊的、属于母亲的片段。每当这时,林周就会停下手里的事,静静地听一会儿,胸口某个地方,会泛起细密的、酸楚的疼。

陆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回家的频率似乎高了些,但很少再踏足那间狭小的“新房”。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客厅,或者书房,透过半开的门,冷眼旁观着林周和许雅之间那种无声的、缓慢滋生的联结。他脸上的表情总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但镜片后的眸光,却日渐幽深,像两口不断下陷的冰窟。他不再轻易表露不悦,但那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却愈发清晰,沉甸甸地笼罩在陆家的每一个角落。

产期临近时,陆母托关系,将许雅安排进了城里最好的部队医院。单人病房,条件比普通病房好上许多,但这并未带来多少安慰。许雅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的恐惧,一天比一天浓重。她瘦得厉害,只有肚子突兀地隆起,显得整个人更加脆弱不堪。

林周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他话很少,只是默默地给她倒水,扶她起身,或者在她因为阵痛而蜷缩颤抖时,握住她冰凉汗湿的手。他的手同样冰凉,但至少,那是一个真实的、可以抓住的触感。

阵痛是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开始的。起初并不剧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许雅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只有实在忍不住时,才会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林周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和用力。他看着护士和医生进出,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医学术语,心头像坠着一块冰,越来越沉。陆九也来了,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里面正在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分娩。

疼痛持续了整整一夜,又蔓延到第二天。许雅的力气似乎耗尽了,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医生和护士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胎位似乎有些不正,产程停滞了。

“用力!再用力一点!”助产士的声音带着焦急。

许雅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徒劳地、机械地随着指令用力,每一次努力,都让她脸上的痛苦加深一分。她的目光,偶尔会涣散地掠过床边的林周,掠过门口那个模糊而冰冷的身影,最后,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孩子……我的孩子……”她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

林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困难。他看着她被疼痛和恐惧折磨得几乎变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弱却顽强的、属于母性的光芒,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悲恸、无力与荒谬的洪流,几乎要将他冲垮。

终于,在又一次漫长而徒劳的用力后,许雅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头猛地向后仰去,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哀鸣:

“医生……求求你们……救孩子……救我的孩子……”

那声音凄厉而微弱,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紧张氛围的产房里,划过一道尖锐的、令人心碎的轨迹。

然后,她眼中的光芒,迅速地暗淡下去,涣散开,最终凝固成一片空洞的灰败。抓住林周的手,也骤然松开了力道,软软地垂落下去。

“血压骤降!”

“大出血!快!准备输血!”

产房里瞬间乱成一团。各种仪器发出尖锐的鸣叫,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呼喊声、器械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混乱而紧迫的背景音。

林周被护士请到了产房外。他站在冰冷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许雅最后那句“救孩子”的哀求,像魔咒一样,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混合着那声戛然而止的哀鸣,还有她松开的、冰凉的手……

时间在混乱和等待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眼神疲惫,对着迎上前的陆九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几句。

林周听不清具体的话,但医生脸上那沉重的表情,还有陆九骤然眯起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用白色襁褓包裹着的襁褓走了出来。襁褓很安静,没有哭声。

“是个男孩。”护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产妇……没救过来。大出血,来得太急。”

陆九走上前,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他的动作很稳,甚至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仔细。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

林周也看到了。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张小脸……眉眼轮廓,竟与他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紧闭着的、形状优美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缩小版。那是他的孩子,流淌着他和林家血脉的孩子,却是在那样不堪的情形下孕育,又用许雅年轻的生命换来……

一股剧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林周猛地转过身,扑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苦的胆汁灼烧着食道。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呕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荒诞与无力。许雅死了。那个沉默的、怯懦的、被当作棋子送进来、又在这扭曲的牢笼里怀上孩子、最终用生命换得孩子出生的姑娘,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短暂的一生,充满了惊恐、屈辱和无望,唯一一点微弱的光芒和执念,或许就是这个孩子。现在,她解脱了。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

而他林周呢?他还活着,被困在这里,面对着一个长得像他的、用一条人命换来的孩子,和一个……此刻正抱着那孩子、脸上甚至可能带着愉悦的、冰冷的掌控者。

“呵……”一声极低极哑的、近乎破碎的笑声,从林周喉咙里逸出来,混合着干呕后的喘息,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诡异。

他慢慢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污秽和泪水。转过身。

陆九还站在那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死亡和混乱影响,甚至,林周清晰地看到,在他低头凝视怀中婴儿的侧脸上,那惯常温和的嘴角,正微微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真切而愉悦的弧度。

那愉悦,冰冷,餍足,带着一种剔除了所有干扰项、终于得到最纯粹“成果”的满足感。

小表妹死了。

那个可能带来变数、需要分神“照顾”、甚至可能牵扯多余情感的“纽带”,以一种“完美”的方式清除了。

现在,这个孩子——这个长得像林周、流淌着林家血脉的孩子,就成了全新的、更牢固的、也更“干净”的联结。是他陆九,和林周之间的“孩子”。

没有许雅了。只剩下他们,和这个孩子。

多么……“圆满”的结局。

林周看着他,看着他那愉悦的、冰冷的笑容,看着襁褓中那个浑然不知世事、眉眼肖似自己的孩子。一股比刚才更深的、冰寒刺骨的绝望,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连最后一点因为许雅之死而翻涌的悲哀和无力,都冻结成了坚硬的、不会再融化的寒冰。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病房门口。

里面,医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清理。雪白的床单上,刺目的猩红正在被覆盖。那个曾经承载过生命和痛苦的身体,正在被推向未知的终点。

林周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哭声。肩膀没有抖动。

只有无声的、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汹涌地渗出来,沿着苍白的手背,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为了许雅悲哀而短暂的一生。

也为了自己,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更加黑暗无光的未来。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陆九依旧抱着那个安静的婴儿,脸上的愉悦笑意,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清晰而冰冷。他轻轻晃动着臂弯,目光掠过林周颤抖却挺直的背影,最终落回怀中婴儿的小脸上,眼神深邃,充满了某种近乎病态的、独占的温柔。

“默书,”他低声唤来一直守在不远处的沈默书,声音平静无波,“去准备一下。孩子需要的东西,还有……后续的事情。”

沈默书低垂着眼,不敢看林周,也不敢多看陆九怀里的孩子,只是恭敬地应了声:“是,哥。”

走廊里,新生儿的寂静,与死亡带来的空旷,与生者无声的崩溃,与掌控者冰冷的愉悦,交织成一幅诡异而令人窒息的画面。

春天,似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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