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这“儿戏”能收税
冷风顺着粮仓的缝隙钻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残碎的考卷。
萧北辰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原本想的是在封地当个富家翁,每天睡到自然醒,可偏偏这位坐在龙椅上的“甲方”总喜欢临时加戏。
既然要玩,那就玩一把大的。
三日后的春祭大典,乾坤殿前的汉白玉广场被御林军围得密不透风。
礼乐声沉闷而庄严,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纸灰混合的复杂气味,呛得萧北辰想打喷嚏。
百官肃立,各地藩王的“祥瑞”如流水般呈了上去。
有南海的红珊瑚,有北地的白虎皮,最次也是一人高的纯金佛像。
轮到萧北辰时,他只是懒散地拍了拍手,示意韩十三领着几个王府杂役,抬着三口灰扑扑的香樟木大箱子走上正殿。
“北凉封地偏远贫瘠,实在拿不出什么金玉。”萧北辰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臣弟便带了些当地的土特产,请父皇笑纳。”
负责典礼的礼官鼻子都气歪了,刚要斥责这七皇子目无尊礼,却见萧北辰已经掀开了第一口箱子。
那不是什么珍宝,而是一叠叠泛黄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农耕图鉴》。
图画极为简练,旁边标注着歪歪扭扭的批注:“雨前犁深三寸,可省牛力半日”、“稻田养蟹,肥力自生”。
“这是北凉万亩荒滩变良田的法子。”萧北辰指着图纸,神色如常,“农户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不值钱,但能填饱肚子。”
还没等朝臣议论,第二口箱子开了。
里头堆满了文斗坊“智魁榜”的名录。
严世清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在那榜首的位置,赫然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那是三年前因为私贩盐引被他亲手送进大狱的漕工。
“殿下竟将戴罪之身捧为榜首?”严世清的声音如洪钟,铁青着脸出列,“此举置大乾律法于何地?”
萧北辰压根没理他,径直开了第三口箱子。
这一箱,是沉甸甸的铜矿分红账册缩影。
每一页上都盖着密密麻麻的矿工指印,红得刺眼。
分红比例、工伤抚恤、养老储备,精确到了“厘”位。
“够了。”礼官终于忍不住,大喝道,“殿下,今日是春祭,您献上这些市井俗物,实乃‘非礼’!”
“慢着。”龙椅上的皇帝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微微前倾了身子,浑浊的眼中透出一抹精光,“让他说下去。朕倒想看看,老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北辰对沈小砚使了个眼色。
十岁的小神童抱着一副特制的沙盘走上御前,在众目睽睽之下铺开了名为《屯田令》的桌游。
她跪坐在光滑的石砖上,小手熟练地拨动着陶豆和桑皮纸,用稚嫩的声音讲解着复杂的博弈逻辑。
“若遇灾年,官府减赋三成,商人利诱回流。”沈小砚拨开一颗陶豆,“看似亏了,实则商道一通,流民变劳力,一年后,仓廪反增两万石。”
朝堂上一片死寂。
这种将国家治理具象化、量化为规则的方式,让习惯了空谈大义的文官们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此乃市井博戏,岂可登金殿?”严世清再次发难,语气森冷,“治理天下需仁义礼智,而非这等奇技淫巧!”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锦绣小袍的肉球突然从龙椅侧后方蹿了出来。
那是皇帝最小的儿子,年仅五岁的九皇子。
他显然被这些色彩鲜艳的陶豆吸引了,一屁股坐在沈小砚对面,一把抓走了那枚代表“户部尚书”的令牌。
“我要管盐!”小皇子流着口水嚷嚷道,“管了盐,就能让百姓便宜买,大家都能吃上咸滋味!”
满殿文武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连一直阴沉着脸的太子都忍不住掩袖低语:“七弟这‘戏’,倒比国子监的老学究讲得明白透彻。”
严世清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引经据典,从《藩王行为九禁》中找几条重罪扣在萧北辰头上。
萧北辰却抢先一拍大腿,躬身告罪:“臣弟惶恐!这玩意儿确实就是个博戏,臣弟在北凉闲得发慌,才琢磨出这些糊口的东西,本想献给父皇博个乐子,没想到九弟这么有志向。”
说罢,他命人展开最后一张长卷。
那是苏氏商会去年的缴税凭证拓本。
十二万两纹银的底纹赫然在目,旁边还有一行朱批:“此数,足支北凉一州兵饷三月”。
皇帝的指尖在龙椅的龙头扶手上轻叩,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许久,忽然抬头,直视着萧北辰的眼睛:“老七,朕问你,若天下州府皆行此‘戏’,国库……可丰?”
萧北辰憨厚地挠了挠头,笑了笑没说话。
宫门外,老驴头换上了一身仙风道骨的青色道袍,自封“卜先生”,在御道旁支起了“弈彩局”。
“来来来,买定离手!问七爷今日能否全身而退?”
这种在皇宫门口设赌的举动本该被砍头,但守门的校尉收了苏氏商会的银子,只当没看见。
一个神色阴鸷的汉子在人群中挤了过去,在“否”的字样下重重拍下一叠银票,足有千两之巨。
“看来想看七爷倒霉的人不少啊。”韩十三抱着怀里的断剑,倚在宫墙根下,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汉子的后脑勺上,直到对方消失在朱雀门的阴影里。
片刻后,萧北辰优哉游哉地从宫里溜达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贡果。
韩十三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声汇报:“刚才下重注的那位,已经记下腰牌编号了。是东宫的人。”
萧北辰随手将一枚刻着“青蚨”纹路的铜钱抛给韩十三,语气平淡:“去查,看他是否与扬州陆家有旧——若无,便是六哥安插在东宫的余党。这些当皇兄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夜深,鸿胪寺别院。
烛火摇曳,萧北辰独自坐在书案前,手里把玩着小皇子落在他这儿的那枚“户部尚书”令牌。
这令牌是他用特种木料找沈小砚特制的,手感极佳。
窗外忽有夜枭啼鸣,凄厉的声音撕裂了夜色。
檐角的风铃被一阵冷风吹响,那铃舌上微缩的青蚨纹路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萧北辰轻笑一声,将手中的令牌猛地按入案几旁那块暗藏凹槽的信牌中。
“咔哒”一声微响。
牌面的一层薄膜翻转,露出了一行蝇头小字:
“严世清已密奏《请逐七王疏》,明日卯时递入通政司。”
萧北辰盯着那行字,眼神里的懒散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策划师面对终极关卡时的兴奋。
“铁骨儒宗?”他吹熄了蜡烛,指尖感受着令牌边缘的冰冷,“明天朝会,我让你亲手把自己写的奏章,一点一点吃下去。”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820/1111102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