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请罗大人入局算账
罗慎远那只抬在半空的手，终究是没敢挥下去。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萧北辰指尖那张薄薄的残页上，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那是他最隐秘的死穴，一旦炸开，别说这顶乌纱帽，就是九族的人头都不够填那上面亏空的零头。
萧北辰见好就收，慢条斯理地将残页折好，转身走向那个刚刚还在冒烟的石制保险柜。
“这东西，放在本王身上不安全，罗大人大概也睡不着。”萧北辰当着几千双眼睛的面，将残页塞进苏氏特制的铜管，咔哒一声锁入保险柜中。
随后，他将那把唯一的黄铜钥匙，郑重地放在了那位盲算老者孙瞎子的掌心。
“孙老，劳您做个见证。这柜子，今日起就立在这广场上。”萧北辰回过头，冲着面色铁青的罗慎远咧嘴一笑，“若本王这几天有个头疼脑热，或者不幸在这个街角被人套了麻袋，您老就受累，把这柜子开了，里面的东西抄写一万份，撒遍京城。”
这就是游戏里的“死亡触发机制”。
罗慎远的脸皮剧烈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他挥了挥手，那些持槊的税警如释重负，潮水般退去。
“好……好个七皇子。”罗慎远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殿下要算，那下官就陪殿下算个明白！只是这户部账目繁杂，非三五日不可理清，殿下可别算到一半嫌累！”
“三日为限。”萧北辰竖起三根手指，“就在这，咱们把底裤都亮出来晒晒。”
这一夜，城南广场成了不夜城。
既然是“全服活动”，场景搭建就不能含糊。
萧北辰坐在行军床上，裹着苏韶让人送来的厚大氅，指挥着苏氏商会的伙计们干活。
几十根巨大的楠木柱子被竖起，顶端横拉着手腕粗的麻绳。
林十七带着一帮从苏家绣庄借来的绣娘，正连夜赶制特殊的“挂牌”。
那不是普通的布条，而是萧北辰按照现代PPT图表设计的“实物柱状图”。
红色的绸缎代表赤字，绿色的绸缎代表实存。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一面高达两丈的“财政大屏”赫然耸立在广场中央。
那种红绿撞色的视觉冲击力，让早起路过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罗慎远也没闲着。
巳时刚到，三十名身穿青灰长袍的“算博士”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广场。
这些人都是户部豢养的精英，平日里专门负责在账册里玩弄文字游戏，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建兴四年，幽州军需耗羡三厘，折银入库后复核损耗二分……”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算博士站在高台上，嘴皮子翻飞，报出一连串令人头晕目眩的专业术语。
每报一项，他身后的助手就飞快地拨动算盘，试图用海量的数据垃圾淹没围观百姓的认知。
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原本愤怒的情绪被这套复杂的逻辑绕得有些迟疑。
萧北辰坐在台下，手里剥着橘子，眼皮都没抬。
“这种‘信息流过载’的把戏，也就骗骗小白玩家。”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手把橘子皮扔进炭盆，侧头看向身后的赵文书，“文书，到你的回合了。”
赵文书深吸一口气，手里攥着那本他在北凉军中用惯了的草纸本，走上擂台。
“慢着。”赵文书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卡住了对方换气的间隙，“这位大人，您方才算的‘复核损耗’，在进城前的‘漂没’项里已经扣过一次了吧？”
山羊胡一愣：“那是两码事！漂没是水运折损，复核是入库风化……”
“同一批粮，进城前漂没了三成，入库时按原重算风化，再扣两成？”赵文书冷冷地展开手中的草纸，上面用奇怪的符号（阿拉伯数字结合复式记账法）画着清晰的流向图，“等于说，这批粮食还没进将士的碗里，就被你们在账本上‘吃’了两遍？”
这一记反杀，精准狠辣。
林十七立刻心领神会，指挥着两名伙计爬上高架，将代表“重复扣除”的那截红色绸缎猛地拉长，直直垂到了地面。
哗——
人群炸了锅。
视觉化的数据让最不识字的老农都看懂了这其中的猫腻。
罗慎远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皇子手里竟然藏着懂行的高手。
“这……这不对！这是刁民闹事！”罗慎远慌了神，猛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对账台另一侧的“申诉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
一个缺了条胳膊的老兵，颤巍巍地指着挂牌上“抚恤全额发放”那一行大字，手里捧着半块发霉的黑面馍馍。
“全额？那是全额？”老兵浑浊的泪水砸在地上，“俺儿死在雁门关，兵部文书上写着赏银五十两，可俺拿到手的，就只有这半袋子发霉的粟米！既然账上写着发了，那钱去哪了？是被狗吃了吗？！”
这一声质问，像是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原本被隔离在外围的军属们开始躁动，有人举着烂掉的军靴，有人挥舞着欠条，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逼高台。
那三十名算博士面面相觑，手里的算盘怎么也拨不响了。
逻辑陷阱可以困住思维，但困不住活生生的苦难。
罗慎远看着那几近失控的场面，
“天黑了，今日到此为止！”
他猛地一挥袖子。
随着他的暗令，负责给广场供油添火的衙役突然同时熄灭了手中的火把，甚至切断了广场四周原本由官府供给的灯油路引。
原本亮如白昼的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恐慌的黑暗。
“看不见了！账本看不见了！”人群中有人惊呼，混乱开始蔓延。
黑暗中，罗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只要趁乱把那些挂牌扯烂，把那个石柜子……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
萧北辰站在高台之上，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苏老板，上灯。”
话音刚落，广场四周原本堆放着的数十口大缸同时被揭开了盖子。
苏韶早就安排好的苏家护卫举着火种，整齐划一地抛入缸中。
那不是普通的灯油，而是苏氏商会从东海重金收购的鲸油，耐燃，且光焰极亮。
数十道赤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将整个城南广场照得比正午还要刺眼。
这光亮不仅刺破了黑暗，更将罗慎远那张惊愕扭曲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全城百姓的视线中。
萧北辰在那冲天的火光中缓缓展开一卷长长的红布，那是他准备的最后杀招。
“既然罗大人嫌这白账太枯燥，那明日，咱们就算算‘红账’。”
他指着那卷红布，声音冷得像冰：“这里面记录的，不是银子，是名字。是这三年来，因为缺衣少食、因为兵器断裂、因为药材发霉而死去的四千三百二十一名大乾将士的名字！”
全场死寂。
萧北辰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城南尽头那片阴森的荒地。
“明日这账，咱们不在广场算了。罗大人，请移步城南义庄，当着那些还没烂透的棺材板，咱们一笔一笔地对！”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820/1111101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