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落差感（二）

天刚蒙蒙亮，淑芳斋东厢房的窗棂还浸在青灰色的晨光里，小燕子就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

身下的棉被软得像云朵，却硌得她浑身不自在——往日在漱芳斋，她要么裹着锦缎倒头就睡，要么半夜爬起来看星星，哪受过这般“规规矩矩”的罪？

好不容易挨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腾”地一下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活像只炸毛的小兽。

“明月！彩霞！你们在哪儿呢？快过来给我梳妆啊！”小燕子扯着嗓子喊，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摸床头的发簪，却摸了个空——如今她是“宫女”，那些珠光宝气的饰物早就收去了紫薇的住处，眼前只有一根素银簪子和一块木梳，孤零零地放在描金托盘里。

喊了半天，门外才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进来的却是个面生的小宫女，怯生生地福了福身：“小……小燕子姑娘，明月姐姐和彩霞姐姐都在还珠格格那边伺候呢，格格要梳洗更衣，准备去给老佛爷请安。”

“什么？”小燕子眼睛一瞪，拍着床沿就跳了下来，“她们是我的宫女，凭什么去伺候紫薇？”

“我现在要梳头，让她们立刻马上给我过来！”她叉着腰，语气里还带着往日漱芳斋主子的蛮横。

可那小宫女只是低着头，小声道：“是内务府那边吩咐的，如今您和格格身份换了，明月姐姐她们就归格格使唤，您这边有我帮忙两天。”

“你？”小燕子上下打量着小宫女，见她手都在发抖，想必是个新来的，哪里会梳自己喜欢的发型？

她一甩手，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你这笨手笨脚的，梳坏了我的头发怎么办？我自己来！”

说着，她拿起木梳对着铜镜就往下薅，头发打结梳不开，疼得她“嘶”了一声，狠狠把梳子扔在桌上，“什么破身份！换过来才一天，连梳头的人都没有了！”

折腾了半天，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小燕子索性扎了个歪歪扭扭的辫子，随便套上一身素色宫女服，衣襟都没系好，就气冲冲地往紫薇的住处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明月和彩霞的笑声，夹杂着紫薇温温柔柔的声音：“彩霞，你这发髻梳得真好看，比我自己梳的强多了。”

小燕子一脚踹开房门，只见紫薇正坐在梳妆台前，明月给她描眉，彩霞给她整理裙摆，头上插着一支碧玉簪，衬得她眉目如画，俨然一副真正的格格模样。

小燕子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明月！彩霞！我喊你们半天，你们居然在这儿伺候紫薇？难道你们忘了是谁天天给你们带点心，让你们不用受气的吗？”

明月和彩霞吓了一跳，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

明月脸上带着为难：“小燕子姑娘，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内务府那边说了，如今紫薇是格格，自然该由我们伺候。”

“奉命行事？”小燕子冷笑一声，走到紫薇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紫薇，你倒是自在，顶着我的身份，享受着我的待遇，如今连我的人都抢了去！”

紫薇放下手中的手帕，脸上带着笑意，拉了拉小燕子的手：“小燕子，你别生气，这不是没办法嘛。”

“等过些日子，一切就都好了。你要是不习惯，我让明月先去给你梳个头？”

“不用！”小燕子甩开她的手，眼眶微微发红，不是委屈，而是气不过，“我才不要她伺候！我自己能梳！紫薇，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你还在外面流浪呢，现在倒好，当了格格就忘了本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这时金锁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小燕子的话，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紫薇面前：“小燕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家格格？”

“紫薇本来就是真格格，现在只是回到了自己该有的位置。你如今是宫女，就该有宫女的样子，冲格格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

“我怎么了？”小燕子梗着脖子，“我跟紫薇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不过是个丫头，也敢来教训我？”

“我是格格的贴身丫头，自然要护着格格！”金锁毫不示弱，“你现在是宫女，就该守规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法无天了！”

“好了，金锁，别说了。”

紫薇连忙拉住金锁，又转向小燕子，语气越发温和，“小燕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这样吧，待会儿吃早饭，我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糖糕，好不好？”

小燕子肚子早就饿了，听见“糖糕”两个字，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狠狠瞪了金锁一眼，嘴硬道：“谁稀罕你的糖糕？我自己会吃！”

话虽如此，还是没再继续闹，转身噔噔噔地往饭厅去了。

饭厅里很快就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白面馒头、几碟小菜，还有一碟热气腾腾的糖糕，显然是紫薇特意吩咐的。

小燕子一进门，就直奔主位而去，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去夹糖糕。

“你给我起来！”金锁跟着进来，见她坐在主位上，立刻呵斥道，“那是格格的座位，你一个宫女，怎么能坐在这儿？快到旁边去坐！”

小燕子咬着糖糕，含混不清地说：“我以前都是坐这儿的，凭什么现在不能坐？不就是个座位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金锁走上前，想拉她起来，“你现在是宫女，就得守宫女的规矩，不能越矩！”

“你别碰我！”小燕子甩开金锁的手，糖糕屑掉了一桌子，“我就坐这儿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正僵持着，紫薇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小燕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燕子，听话，到旁边去坐好不好？主位确实不是宫女该坐的，要是被皇阿玛知道了，又要责罚我们了。”

小燕子看着紫薇眼中的恳求，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些。她知道紫薇说得对，现在她们身份特殊，一步都不能错。

她悻悻地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嘟囔道：“规矩规矩，全是规矩！当了宫女，连坐哪儿都要管，真是憋屈死我了！”

紫薇在主位上坐下，让明月给小燕子盛了碗小米粥：“好了，快吃饭吧，一会儿还要去慈宁宫给老佛爷请安呢。吃完了，我让明月帮你重新梳个头，总不能这样去见老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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