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谣言四起

檐角的琉璃瓦沾了晨起的清露，在晨光里折射出冷冽的光，沿着红墙黛瓦蔓延开去，将宫道上的青砖染得愈发深沉。

晴儿提着食盒缓步走过长廊，素色的宫裙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裙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衬得她身姿愈发娴雅。

食盒里是刚炖好的冰糖雪梨羹，老佛爷晨起时咳嗽了几声，晴儿便亲自在小厨房里守着。

用慢火炖了两个时辰，连梨核都仔细挖去，只留着清甜软糯的果肉，再兑上些许蜂蜜，温润滋补，最是润喉。

“晴格格安。”廊下值守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躬身行礼。

如今的晴格格，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在老佛爷身边温言软语的小姑娘。

她几次三番以智慧化解宫闱风波，又深得老佛爷信赖，就连皇上都曾在朝堂上随口夸赞过“晴儿丫头通透明理”，宫里人皆是势利的，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晴儿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假山石。

那里隐着两个小太监，正低着头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有零星的字眼飘进她耳中。

“……晴格格也太绝情了些，当初南巡路上，萧剑公子可是跳下陷阱救了她的命，如今重回紫禁城，竟翻脸不认人……”

“谁说不是呢？我听漱芳斋的小邓子说，晴格格是贪恋宫里的富贵，觉得萧剑公子配不上她，索性就连还珠格格她们的邀约都一概拒绝，生怕被连累……”

“啧啧，亏得紫薇格格还总念着她的好，如今倒是好，转头就忘了旧情，一门心思攀附……”

“听说以前晴格格和福大爷还有过一段呢……”

那些话语像细碎的冰碴，顺着风钻进耳朵里，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晴儿的脚步顿了顿，握着食盒提手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她自然知道这些谣言从何而来——自那日紫薇和小燕子试图拉拢她参与“救香妃”被拒后，宫里关于她的闲话便再没断过。

小燕子向来藏不住话，被拒绝后便在漱芳斋哭哭啼啼，说晴儿“变了心”“忘了当初的情分”，还说她“眼里只有富贵荣华，没有姐妹情谊”。

紫薇虽未明着附和，却也在旁人问起时，只作委屈地垂泪，一句“或许晴儿有她的难处”，反倒更坐实了晴儿“负义”的名声。

尔康和永琪更是多次在私下场合暗示，晴儿是为了讨好老佛爷，才刻意与他们划清界限，全然不顾及往日的情分。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在紫禁城里飞了个遍。从漱芳斋传到各宫各院，再到内务府，甚至连一些低阶的嫔妃都有所耳闻。

有人信以为真，觉得晴儿平日里装的清高，骨子里终究是贪图富贵；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晴儿如何应对这场舆论风波。

晴儿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并非不痛心，毕竟前世自己与小燕子、紫薇她们也曾有过一段掏心掏肺的情谊，哪怕那段情谊最终被现实碾得粉碎，可重活一世，骤然被昔日“好友”如此污蔑，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也仅仅是片刻的涩意罢了。经历过大理的梦断魂销，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而辗转反侧的晴儿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是虚无缥缈的“姐妹情谊”，不是镜花水月的儿女情长，而是报答老佛爷的养育之恩，守护自己这一世的安稳。

那些谣言，看似杀伤力十足，实则漏洞百出。

但宫里的人，向来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与其费口舌去辩解，反倒落得个“欲盖弥彰”的嫌疑，不如沉下心来，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老佛爷向来疼惜自己，自然能分辨是非；皇上心思通透，也不会被几句谣言蒙蔽；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们的看法，又何必放在心上？

晴儿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脚步平稳地继续朝着慈宁宫正殿走去。

路过假山石时，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小太监慌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晴儿恍若未闻，仿佛刚才听到的那些闲话，不过是晨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不值一提。

走进慈宁宫，暖阁里早已烧起了银丝炭，暖意融融。老佛爷正半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佛经，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倦意。

看到晴儿进来，老佛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放下佛经，招手道：“晴儿来了，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老佛爷。”晴儿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温和，“您气色看着好了些，咳嗽有没有减轻？”

“好多了，”老佛爷握住晴儿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不由蹙眉，“怎么手这么凉？是不是路上冻着了？”

“没有，许是外面风大了些。”晴儿笑着摇摇头，打开食盒，将炖好的冰糖雪梨羹盛出来，递到老佛爷面前，“这是我刚炖的冰糖雪梨羹，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白瓷碗里的雪梨羹冒着淡淡的热气，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老佛爷舀了一勺，慢慢送入口中，梨肉软糯，汤汁清甜，带着蜂蜜的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憋闷感顿时舒缓了不少。

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炖得很入味，比御膳房做的合哀家的心意。”

晴儿闻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您喜欢就好，若是不够，我再去炖。”

老佛爷放下玉勺，目光落在晴儿脸上，细细打量着她。

只见晴儿眉眼依旧温婉，神色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静从容，即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仪态。

老佛爷何等通透，宫里的那些谣言，她自然早有耳闻。

“晴儿，”老佛爷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宫里的那些闲话，你都听说了吧？”

晴儿心中一暖，老佛爷终究是疼她的，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点破。

她没有故作委屈，也没有急于辩解，只是从容地颔首：“回老佛爷，我听说了。”

“那你心里，就没有半点委屈？”老佛爷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心疼，“她们说你贪恋富贵，说你忘恩负义，这些话，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晴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委屈自然是有几分的，毕竟昔日也曾真心相待过。”

“只是转念一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晴儿是什么样的人，老佛爷心里清楚，皇上心里也自有判断，旁人的闲话，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得我为此劳心费神。”

老佛爷看着晴儿眼中的坚定，心中甚是欣慰。

她这一生，见多了宫中的尔虞我诈、趋炎附势，也见多了为了虚名浮利而斤斤计较的人。

只有她的晴儿，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心性，不被流言蜚语所扰，专注于自己的本心，实在难得。

“好孩子，”老佛爷伸手拍了拍晴儿的手背，语气带着赞许，“你能这么想，哀家就放心了。你说得对，清者自清，那些谣言，不过是有些人不甘心，故意散布出来恶心你的。”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动摇你，就能让哀家对你生疑，真是打错了算盘。”

老佛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显然对小燕子等人的做法也颇为不满：“漱芳斋那几个，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哀家念着紫薇是皇上的骨肉，小燕子是永琪的心上人，一直对她们多有包容，可她们倒好，不知感恩，反而屡次惹是生非。”

“如今竟还敢散布谣言污蔑你。若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哀家早就让人好好教训她们了。”

“老佛爷息怒，”晴儿连忙劝道，“她们年纪尚轻，行事或许有些鲁莽，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您不必为了她们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她并非真的原谅了小燕子等人，只是不想让老佛爷为了这些琐事烦心。而且，她相信，善恶终有报，小燕子她们如此行事，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老佛爷深深看了晴儿一眼，知道她是故意宽慰自己，心中愈发疼爱这个懂事的孩子。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老佛爷叹了口气，“不过也好，心宽方能体健。那些谣言，你不必理会，只管安心待在哀家身边，做好你自己的事便是。”

“多谢老佛爷。”晴儿屈膝行礼，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有老佛爷这句话，她便更无后顾之忧了。

接下来的几日，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有人添油加醋，说晴儿为了讨好老佛爷，暗中向老佛爷告状，说小燕子她们的坏话，还说晴儿想借着老佛爷的势力，打压漱芳斋，独占皇上和老佛爷的宠爱。

这些话传到了乾隆的耳朵里。乾隆本就因为香妃疏远自己的事情心烦，又听闻晴儿被人如此污蔑，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怒意。

他召来纪晓岚和和珅，旁敲侧击地问起晴儿的情况。

纪晓岚素来欣赏晴儿的聪慧温婉，闻言便说道：“皇上，晴格格的为人，老臣还是了解几分的。她自小在老佛爷身边长大，知书达理，重情重义，绝非贪图富贵、搬弄是非之人。那些谣言，多半是有人故意为之，皇上不可轻信。”

和珅也连忙附和：“纪大人说得是。晴格格这些日子，一直悉心照料老佛爷，还多次为宫里的琐事出谋划策，帮了不少忙。”

“微臣听说，前几日御花园的假山石松动，还是晴格格提前察觉，让人及时加固，才避免了意外发生。这样的好孩子，怎么会是谣言里说的那样呢？”

乾隆闻言，点了点头。他心中本就偏向晴儿，觉得以晴儿的品性，断不会做出那些事情。

如今听了纪晓岚和和珅的话，更是确定那些谣言不可信。他冷哼一声：“朕就知道，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漱芳斋那几个，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虽然没有明着处置小燕子等人，但乾隆心中对她们的不满又多了几分。之后几日，他故意减少了去漱芳斋的次数，即便去了，也总是面色不虞，对小燕子的胡闹和紫薇的眼泪不再像从前那样纵容。

而晴儿，依旧我行我素。她每日除了侍奉老佛爷的起居，便是要么在书房里看书练字，要么去御花园打理老佛爷喜欢的那些花草，偶尔遇到宫中的妃嫔宫女，也依旧是温和有礼，不卑不亢。

对于那些投向她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她始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有一次，她在御花园的小径上遇到了紫薇和金锁。

紫薇看到她，眼睛立刻红了，走上前想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委屈：“晴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可那些谣言真的不是我们故意散布的，你相信我……”

晴儿轻轻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神色平静无波：“紫薇，我从未生过你的气，也不想追究谣言是谁散布的。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往后，你我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敌意，却也带着一种疏离感，让紫薇一时语塞，眼眶哭得更红了。

金锁在一旁忍不住说道：“晴格格，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当初在南巡路上，你和我家格格、小燕子何等要好，如今不过是一点误会，你怎么就不肯原谅我们呢？难道你真的像谣言里说的那样，嫌弃我们了？”

“我没有嫌弃谁，也没有不原谅谁。”晴儿看着金锁，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我选择的路，与你们不同。”

“我只想留在老佛爷身边，安安稳稳地尽孝，不想参与任何是非纷争。你们的路，你们自己走就好，不必拉着我。”

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紫薇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了，心中又委屈又怨恨，觉得晴儿果然是变了心，彻底抛弃了她们。

晴儿走出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紫薇的啜泣声和金锁的抱怨声。她脚步未停，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与漱芳斋的那些人，是真的回不到过去了。但她并不后悔，有些情谊，本就如同易碎的琉璃，一旦破碎，便再也无法复原。而她，早已不再执着于那些逝去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谣言渐渐失去了新鲜感，宫里的人见晴儿始终不为所动，老佛爷依旧对她宠爱有加，皇上也对她颇为认可，便也渐渐没了兴趣，不再提起。

毕竟，紫禁城从不缺新鲜事，没过多久，便有新的话题取代了关于晴儿的谣言。

这一日，晴儿陪着老佛爷在慈宁宫的院子里晒太阳。老佛爷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养神，晴儿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为老佛爷扇着风，驱赶蚊虫。

阳光温暖和煦，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金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晴儿，”老佛爷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些谣言，现在没人再提了吧？”

晴儿微微一笑：“回老佛爷，早就没人提了。”

“这就对了，”老佛爷睁开眼睛，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流言蜚语，终究是长不了的。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时间自然会证明一切。”

晴儿点点头，心中深有感触：“老佛爷说得是。与其在意别人的看法，不如专注于自己的内心。只要问心无愧，便什么都不用怕。”

老佛爷满意地笑了：“好孩子，你能明白这一点，哀家就放心了。你记住，在这宫里，想要立足，光有聪慧是不够的，还得有一颗强大的内心，能扛得住风雨，经得住考验。你现在，做得很好。”

晴儿心中暖暖的：“多谢老佛爷的教诲，我会好好记在心里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晴儿的脸上，她的眉眼温婉，神色沉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经历过这场谣言风波，她非但没有被打倒，反而愈发从容坚定。

她知道，这只是她重生路上的一个小小的考验，未来，还有更多的风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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