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紫薇尔康的结局（一）
冬日的冷风卷着皇城根下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西北门的青石板路。
那扇朱漆斑驳的侧门，平日里本就少有人迹，此刻更是冷清得连守门的侍卫都缩着脖子，揣着手炉躲在避风的墙角。
一顶红布小轿，没有描金绘彩，没有铜锣开道，甚至连轿檐下挂着的流苏都有些褪色，静悄悄地停在门边。
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紫薇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红色襦裙，裙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仓促间被送出来的。
几日未曾好生打理的青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衬得那双往日里总是盈满水光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尘的琉璃。
她扶着轿杆，缓缓走下轿来，脚尖刚触到微凉的石板，便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马车。
车厢是最普通的榆木打造，连层像样的漆都没上，只在车辕上系了一朵蔫蔫的红绸花。
风一吹，那绸花便无力地晃悠着，像是在嘲笑着这场寒酸到极致的“迎亲”。
马车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粗布短褂的车夫，另一个，便是尔康。
紫薇的目光落在尔康身上时，心头猛地一缩。
他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常服，料子是最普通的棉布，连刺绣的纹样都没有，袖口处甚至还磨出了毛边。
头发乱糟糟地束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得不成样子。
可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时，却瞬间迸发出滚烫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送紫薇出来的太监，等紫薇下轿后，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只尖着嗓子催促了一句“姑娘莫误了时辰”，便急匆匆地转身往宫里走，那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宫墙厚重，朱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里的金碧辉煌，也隔绝了紫薇最后一丝念想。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尔康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脚步有些踉跄，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急切。
直到他走到近前，伸出手想要扶她，紫薇这才如梦初醒般往后缩了缩。
“紫薇！”尔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不顾紫薇的躲闪，固执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风尘味和皂角的气息，怀抱却依旧温热，“你受苦了！这段时间我被关在家里，连房间都出不去。”
“我日日想着你，夜夜念着你，生怕你受了委屈……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是不是也一直在担心我？”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近乎哽咽，一句句的想念，一声声的承诺，像是细密的雨，砸在紫薇的心上。
他说等他们成了亲，他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他说即使他们去了边疆，他也会好好再为紫薇挣出一个前途……
紫薇靠在他的怀里，身子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不想听这些承诺，也不想要这些虚无缥缈的未来。
宫里的那些事，晴儿的冷漠疏离，皇阿玛的狠心绝情，还有她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狼狈。
桩桩件件，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连扯出一个笑容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沉默落在尔康眼里，只当是她受了太多委屈，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抱得更紧了些，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旁的金锁连忙上前，轻轻拉开尔康的手臂，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尔康少爷，您别激动，我们家小姐这段时间确实没休息好。”
“宫里的事情多，她又担心您，身子骨都熬垮了，您就别再让她费神了。”
说着，金锁转过身，将自己背上的两个包袱解下来。
包袱不大，布料也是粗布的，但也是沉甸甸的。
她把包袱递给一旁的车夫，又转头看向尔康，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尔康少爷，按规矩，新娘子出嫁是要盖红盖头的，不知您……您准备了吗？”
尔康这才如梦初醒，一拍脑袋，脸上露出几分愧疚：“是我考虑不周，委屈紫薇了。盖头我备了，备了的！”
他说着，连忙转身快步走到马车边，撩开车帘，从里面拿出一方红盖头。
那盖头是用普通的红布做的，连个绣花的边角都没有，颜色也不是那般鲜亮的正红，像是带着几分洗旧了的暗沉。
他拿着盖头走到紫薇面前，眼神里满是歉意：“紫薇，委屈你了。今日的婚礼是简陋了些，可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等我们成了亲，我一定努力，将来一定给你重新挣个前程出来。”
紫薇看着那方红盖头，眸光空洞，一言不发。
金锁生怕她再愣下去，惹得尔康起疑，连忙上前接过盖头，柔声对紫薇道：“小姐，吉时快到了，盖上盖头吧，咱们该上马车了。”
她的动作很轻柔，将红盖头缓缓覆在紫薇的头上。
红色的布料落下，遮住了紫薇脸上所有的表情，也遮住了她眼底的那片死灰。
只余下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金锁扶着紫薇，小心翼翼地将她送上马车。
尔康没有跟着上车，只是站在车辕边，目送着马车的门帘落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车厢壁，像是在安抚里面的人，又像是在给自己承诺。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
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些许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紫薇的裙摆上。
金锁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垂着的头，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紫薇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小姐，您别难过。虽然这场婚礼寒酸了些，可尔康少爷是真心待您的。”
“等过了这段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您一定会幸福的。”
幸福吗？紫薇在盖头下无声地苦笑。
她曾经以为，幸福就是和尔康相守在一起，就是得到皇阿玛的认可，就是成为名正言顺的格格。
可如今，她什么都没了。
皇阿玛的宠爱成了镜花水月，格格的身份成了一个笑话，就连这场她也曾经期盼过无数次的婚礼，都寒酸得像个笑话。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金锁的安慰，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皮肤，不痛，却密密麻麻地痒着，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爷，到了。”
金锁率先下了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紫薇下来。
紫薇踩着小凳，一步步走下马车，盖头下的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脚下的路。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却没有半点喜庆的味道。
没有震天的锣鼓，没有喧闹的宾客，甚至连府门前该挂着的红绸和红灯笼都没有。
福府的大门紧闭着，只开了一扇侧门，显得格外冷清。
尔康快步走过来，牵住紫薇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几分紧张：“紫薇，我们进去吧。”
紫薇任由他牵着，脚步虚浮地跨过门槛。
府里的庭院静悄悄的，连个走动的下人都少得可怜。
往日里还算精致的花园，此刻也显得萧索，落叶落了一地，没人清扫。
廊下空荡荡的，别说红绸了，连个喜字都没贴。
她被尔康牵着，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来到正厅。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795/4080765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