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紫薇尔康的结局（三）
早饭吃得格外沉默。
一张八仙桌，坐了四个人，却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福伦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扒着饭。
福晋时不时地给尔康和紫薇夹菜，眼眶却一直红红的。
尔康食不知味，只顾着埋头吃饭，像是在赌气。
紫薇更是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碗筷。
饭后，马车已经停在了府门口。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福伦夫妇亲自送他们到城门口。
京城的城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可这份喧嚣，却像是与他们无关。
福晋拉着尔康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到了边疆，一定要给家里写信，报个平安。”
“天冷了，记得添衣裳，别冻着了……”
尔康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阵酸涩，哽咽着点头：“额娘，您放心吧，我会的，您和阿玛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福伦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开口叮嘱道：“到了边疆，安分守己，别再惹是生非。”
“记住，你们总归是福家的人，别再丢了福家的脸。”
“儿子知道了。”尔康低着头，应了一声。
紫薇站在一旁，看着这离别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城门内外的繁华，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被这世间的一切，远远地抛弃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上路吧。”
福伦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尔康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马车边，撩开车帘，对紫薇道：“紫薇，上车吧。”
紫薇深吸一口气，抬脚正要往马车上走，却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她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金锁，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金锁？你怎么不动？快上车啊。”
这些日子，金锁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
她笃定，金锁会跟着她一起去边疆，会陪着她，走过往后的那些艰难岁月。
可金锁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不舍，没有难过，竟是一种释然的平静。
她看着紫薇，轻声说道：“小姐，我不跟你们去边疆了。”
紫薇一愣，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你说什么？”
“小姐，我想留在京城。”
金锁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我已经决定了，要和柳青在一起。”
紫薇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怔怔地看着金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她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尔康也愣住了，他转头看向金锁，又随着直觉看向不远处的街角。
那里，许久不见的柳青和柳红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频频朝着这边望过来。
柳青的手里，还牵着一匹马，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容。
“金锁，你……”尔康的心里，竟生出几分欣慰来。
他走上前，拍了拍金锁的肩膀，真心实意地说道，“好！好！柳青是个好兄弟，你跟着他，一定会幸福的，我替你们高兴！”
可紫薇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金锁：“金锁，你怎么能丢下我？边疆那么苦，那么远，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带着一丝质问。
金锁是她的贴身丫鬟，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尔康之外，最亲近的人。
她以为，金锁会永远陪着她，可现在，金锁却要离开她了。
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金锁要离开她了。
金锁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心里也是一阵刺痛。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紫薇的手，柔声说道：“小姐，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个时候离开你，很不应该。”
“可我真的想有我的生活，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柳青他……他喜欢了我很久，他愿意娶我，愿意给我一个家。”
她顿了顿，看着紫薇的眼睛，语气格外真挚：“小姐，您和尔康少爷是真心相爱的，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我相信，就算没有我，尔康少爷也能好好照顾你的。”
“我不要你相信！”紫薇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助，“我要你留下来！金锁，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金锁看着她，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歉意：“小姐，对不起。”
紫薇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铁了心要走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们，福伦夫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尔康也察觉到了紫薇的失态，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臂，低声道：“紫薇，别这样。”
“金锁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应该祝福她。”
祝福？
紫薇看着尔康，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一阵荒谬。连金锁都离开了她，连她最亲近的人，都抛弃了她。
她看着金锁，看着她转身，朝着柳青和柳红走去的背影，看着柳青上前，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看着柳红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那一幕，温馨而美好，却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闹了。
她现在只剩下尔康，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最后的骄傲和体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泪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金锁的背影，高声喊道：“金锁！祝你……祝你和柳青，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金锁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她怕自己只要再看一眼紫薇就会改变心意。
尔康看着紫薇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心疼。
他扶着她，柔声说道：“紫薇，别难过了。我们走吧，去边疆。等过些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紫薇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扶着，一步步走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离京城越来越远。
紫薇坐在车厢里，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城门口的老槐树，还在随风摇曳。
柳青和金锁的身影，早已不见了踪影。
紫薇缓缓放下车帘，将自己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
吹得车厢壁“呜呜”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她看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看着那温润的色泽，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想到皇阿玛，想到老佛爷，想到晴儿……晴儿在宫里，现在定是很得意吧？
甚至，就连小燕子都还能继续留在淑芳斋，等待着永琪回去。
只有自己，要去那遥远的边疆，守着一场寒酸的婚礼，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过着不知尽头的日子。
想到这里，紫薇自嘲地笑了笑，眼泪落得更凶了。
从今往后，她和他们，怕是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踏入这皇城，不该遇见小燕子和尔康，不该做那个关于格格的，黄粱一梦。
马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官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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