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老佛爷晴儿谈心（二）

“至于第三道……”

说到这里，老佛爷的声音顿住了，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愉妃自缢，牵连甚广，那道旨意里，还有着珂里叶特氏诛三族的惩罚。

可晴儿性子纯善，又还病着，老佛爷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将这事告诉她，唯恐怕吓到她。

思忖片刻，老佛爷这才抬起头，语气平缓地说道：“第三道旨意，是明面上昭告天下，永琪因病薨逝，追封荣亲王，风光大葬。”

“但实际上……皇帝是把永琪和小燕子，都逐出了北京城，还下了暗旨让他们以后都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依哀家看，他们此刻，应该已经离京了。”

晴儿听完，心里竟莫名感到有些唏嘘，求仁得仁，求果得果，这个结果对永琪和小燕子他们两个人来说，其实也算是“圆满”了。

她抬眼望见老佛爷脸上淡淡的疲惫，握紧了老佛爷的手，柔声安慰道：“老佛爷，您别难过。”

“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永琪虽然走了，但您还有晴儿呢，晴儿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好好孝敬您，伺候您的。”

老佛爷听到晴儿这番话，心头一热，她抬手摸了摸晴儿的头发，眼底满是欣慰：“还是我的晴儿贴心，比那永琪强多了。”

“哀家和皇帝也算是疼了他十几年，到头来，在他心里竟还比不上……算了，不提他了。”

说罢，老佛爷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其实，哀家原本以为，愉妃去了，永琪也走了，哀家心里多少会有些难过。”

“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总是有些感情在的。”

“可当皇帝那三道旨意传到慈宁宫的时候，哀家心里竟没有半分难过，反倒是觉得……释然，还有平静。”

老佛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晴儿，你说，现在永琪和小燕子也都离开了。”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紫薇认亲入宫后……不对，是小燕子被带回宫后，宫里这乱糟糟的两年，终于要结束了？”

晴儿闻言，立刻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轻快的笑意：“应该是吧，小燕子和紫薇她们现在都走了，宫里再也没什么人会惹老佛爷您生气，也就不会再有那些鸡飞狗跳的烦心事了。”

“往后啊，老佛爷您就只管在这慈宁宫里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再过两年，十五阿哥就长大了，他定能天天来给老佛爷请安，逗您开心。”

老佛爷被晴儿说得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你这丫头，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说起来，永琰那孩子，现在看起来就是个聪慧的，哀家是该多去延禧宫看看他才好。”

话音刚落，老佛爷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落在晴儿有些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不过啊，比起永琰，哀家更想看到的，是晴儿以后的孩子，来给哀家请安呢。”

这话一出，晴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染上了最红的胭脂，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拽了拽老佛爷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老佛爷……您怎么又取笑晴儿……”

老佛爷看着晴儿这般娇羞的模样，笑得越发开怀：“哀家可没有取笑你，哀家说的明明都是真心话。”

“你瞧瞧，再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你成婚的好日子了。”

“皇帝可是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令妃和内务府的人也都在为你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咱们定是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晴儿抬起头，眼底闪烁着泪光，却带着满满的笑意：“晴儿知道，老佛爷和令妃娘娘为了晴儿的婚事，都操了不少心。”

“您放心，就算晴儿成婚了，也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以后隔不了几日，晴儿就回慈宁宫陪您用膳，陪您说话，说不定到时候您还嫌我黏人呢。”

老佛爷被哄得满心欢喜，握着晴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哀家就知道，我的晴儿最贴心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晴儿小时候的趣事，说到她成婚以后的打算，又说到宫里那些温顺懂事的小阿哥小公主……

老佛爷的声音温和，晴儿的语气轻快，暖融融的烛光下，祖孙二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满室皆是温馨。

聊着聊着，晴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有些困乏，老佛爷见状便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累了就睡吧，哀家陪着你。”

晴儿“嗯”了一声，下意识往靠枕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老佛爷望着晴儿恬静的睡颜，仔细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凝视了半晌，这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走出卧房时，老佛爷特意又回头望了一眼，见晴儿睡得安稳，这才放心地带上了房门。

夜色渐深，慈宁宫正殿的宫灯依旧亮着。

老佛爷刚回到自己的寝殿，崔嬷嬷就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低声回禀道：“老佛爷，左都御史观保大人的福晋，在晚膳前就派人送来了帖子。”

“说是皇上吩咐，让福晋明日进宫来接欣荣格格回府。”

“福晋想着，等接到欣荣格格之后，便带着格格一同来慈宁宫给您请安，也好当面谢一谢咱们公主昨日在永和宫里维护欣荣格格的恩情。”

老佛爷接过帖子，随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碰触桌面，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观保好像有个族侄与富察家有些关系，这样等晴儿嫁过去之后，与索绰罗氏一族打几个弯也算得上是姻亲。

如今观保福晋主动示好，若是应下了，对晴儿以后来说也有好处。

思忖片刻，老佛爷便抬眼吩咐道：“准了，让她明日接了欣荣，便来慈宁宫请安吧。”

“哀家也正好，再见见欣荣那孩子。”

崔嬷嬷应了声“是”，正要退下，却又被老佛爷叫住。

老佛爷端起桌上的参茶，抿了一口，又缓缓说道：“对了，等晴儿的身子再好些，你得空去一趟延禧宫，问问令妃。”

“晴儿出嫁前的饯行宴，她和内务府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哀家想着，外朝宴就不多过问了，这内廷宴可得好好准备，那些宗室福晋和这宫里的妃嫔们，都请来好好聚一聚，多替晴儿热闹热闹。”

“老佛爷放心，奴婢明白，明日一早就去延禧宫。”崔嬷嬷躬身应道。

老佛爷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如水，飘飘洒洒地到了宫墙内的每一个角落。

她轻轻舒了口气，只觉得心头一片清明。

往后晴儿的日子，定是能安安稳稳，再无其他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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