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老佛爷提醒令妃

晴儿见老佛爷脸色缓和，心里松了口气，又捧起另一盅，走到令妃面前，笑着道：“令妃娘娘，今日这饯行宴，可多亏了您费心操持，从菜品到仪程，样样都周全妥帖。”

“晴儿就借花献佛，敬您一盅燕窝，多谢您为我这般费心。”

令妃闻言抬头看向晴儿，眼底带着几分感激，接过燕窝道：“晴儿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本宫分内之事。”

她用银勺舀了一勺燕窝送入口中，清甜的梨香混着燕窝的软糯，在舌尖化开，熨帖得人心里暖暖的。

老佛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放下银勺，目光在晴儿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清楚，晴儿这是故意在她们中间调和呢。

她沉吟片刻，便摆了摆手，道：“晴儿，你今日也累了一天了，先回房歇着吧，这里有令妃陪着哀家就好。”

晴儿心里知道老佛爷这是要支开自己，单独同令妃说话了。

她偷偷看了令妃一眼，见令妃也正看向自己，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福了福身：“那老佛爷和娘娘慢聊，晴儿先行告退了。”

待晴儿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老佛爷又抬了抬手，声音平静无波：“你们都退下吧，殿外守着，没有哀家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闻言，纷纷躬身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殿内只剩下老佛爷和令妃两人，檀香的气息愈发浓郁，却也平白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令妃握着玉盅的手指紧了紧，她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的。

与其等老佛爷开口质问，倒不如自己先认了错。

她放下玉盅，站起身来，对着老佛爷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老佛爷，今日饯行宴上，臣妾擅自做主让福伦福晋入席，是臣妾思虑不周，还请老佛爷恕罪。”

老佛爷依旧捻着佛珠，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你可知哀家究竟为何不悦？”

“臣妾知道。”令妃垂着头，声音低了几分，“是因为尔康从前的所作所为，让老佛爷寒了心。”

提及尔康，老佛爷的语气到底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冷意：“你心里没忘就好，当初尔康为了一己之私，竟敢拿你和十五阿哥的性命做局，置皇室血脉于不顾，这般行径，何其荒唐，何其放肆！”

“哀家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可尔康那般欺君罔上的事，哀家这辈子都忘不了。”

“福家，也配不上你这份照拂！”

听到老佛爷说的这些话，令妃的心里也是沉甸甸的，她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只是福家与她，曾有过一段不浅的渊源，从前的那些情分，她一直记在心里。

“老佛爷教训的是。”令妃低声道，“只是前些日子，皇上同臣妾提过一句，说尔泰和赛娅公主，不日便要从蒙古回京。”

“臣妾想着，尔泰总归是蒙古的驸马，若太过冷落福家，怕是惹人非议，所以这才……”

老佛爷闻言，沉默片刻，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令妃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哀家知道你心软，念旧情。”

“可你要记着，如今的你，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小的贵人了，你现在是掌管六宫的令妃，不日又要册封贵妃。”

“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的体面，你的一举一动，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盯着。”

说到这里，老佛爷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那福家如今是什么光景，哀家心里清楚，你心里更清楚。”

“尔康犯下大错，福伦夫妇虽说可能无辜，但也难辞其咎。”

“你若还一味顾念旧情，旁人便会说你徇私，说你处事不公，届时，你这掌管六宫的威信，要如何立得住？”

“你向来是个通透的好孩子，为人上者，最忌的便是优柔寡断，该断的情分，你要当断则断才好。”

令妃抬起头，眼角忍不住有些泛红，她入宫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听多了虚与委蛇，老佛爷这番话，虽是严厉，却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她好。

“老佛爷的教诲，臣妾铭记在心，其实臣妾也并非真的想与福家再深交下去，只是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割舍罢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老佛爷看着令妃，终是露出了一抹笑意，“哀家也不是要你做个无情无义之人，只是凡事都要有个分寸。”

“日后福家的事，自有皇帝定夺，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管好六宫之事，好好教养格格阿哥，便够了。”

“是。”令妃重重应下，心里的一块大石，终是落了地。

殿内的气氛，终是彻底缓和下来，檀香依旧袅袅，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老佛爷和令妃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无非是六宫琐事，晴儿的婚事，句句都是寻常的家常话，透着几分难得的温情。

…………

另一边，晴儿带着双喜回到自己的寝殿，殿内早已掌了灯，暖黄色的光晕洒满一室。

褪去繁复的宫装，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软缎睡衣，晴儿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她刚坐下歇了片刻，便有小宫女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轻声道：“公主，这是小厨房炖的红参桂圆安神汤，您喝些再睡吧。”

晴儿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清甜的桂圆混着参须的清香，在口中渐渐弥漫开来。

喝了小半碗，晴儿便摆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歇着吧，不用在这守着了。”

宫女们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晴儿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晚风携着花香飘了进来，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凉。

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眼底却没什么睡意，白日里饯行宴上福伦福晋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回响起来。

“尔泰和赛娅公主成婚也有一年了，前几日他们还从蒙古送信回来，说是过几日就能赶回京城。”

“想来他们夫妇定能赶上公主的大婚，到时候也好跟着沾沾喜气。”

“……”

尔泰……晴儿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福家如今这般光景，怕是只能指望着尔泰和赛娅公主，回来后能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话，为福家挽回些颜面。

可尔康犯下的错那般严重，皇上心里的芥蒂，又岂是轻易能化解的？

这般想来，尔泰回京之后，应该也不会不知所谓地替尔康求情……

夜渐深，窗外的宫灯渐渐熄灭，只有天边的一弯残月，静静悬着，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清辉。

晴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精致的缠枝莲纹，不再多想，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那些纷乱的思绪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絮，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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