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赛娅尔泰回京（一）

三月十四日，正是仲春时节，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温煦明媚的天光里。

檐角的铜铃随着微风轻晃，叮咚作响，与御花园里抽芽的柳丝、吐蕊的海棠相映成趣，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草木的清香与暖阳的暖意。

此时，慈宁宫的偏殿内，雕花窗棂敞开着，和煦的日光倾泻而入，落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桌椅上，映得殿内流光溢彩。

内务府特意挑选了四位手艺最精湛的绣娘，正围在殿中，小心翼翼地为晴儿调试着成婚的吉服与朝服。

这吉服是正红色的妆花缎料，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间缀着珍珠与红宝石，领口、袖口、下摆处皆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

凤凰眼是用赤金点成，栩栩如生，走动间仿佛能看到金辉流转，华贵得令人目不暇接。

朝服则是石青色的缎面，绣着细密的云纹，配着珊瑚朝珠，庄重典雅，尽显皇室公主的矜贵与体面。

“公主，您抬手试试，这袖长可还合宜？”

领头的绣娘姓苏，是内务府绣作的掌事，她手持软尺，轻轻搭在晴儿的衣袖上，声音轻柔恭敬。

晴儿依言抬手，那正红色的吉服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窈窕，眉眼间既有待嫁女子的娇羞，又不失公主的温婉端庄。

苏绣娘仔细量着尺寸，另一位绣娘则拿着纸笔，将需要修改的地方一一记下：“左袖长二分，腰围收一分，裙摆下摆需放宽半寸，以免行走不便。”

老佛爷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宝座上，手边放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更添了几分慈爱。

她目光柔和地落在晴儿身上，眼神里满是疼惜与不舍，嘴角却噙着欣慰的笑意。

“晴儿，再转过来让哀家瞧瞧。”老佛爷声音温和如春日暖阳般开口。

晴儿依言转身，裙摆浅浅扫过地面，金线绣成的凤凰仿佛活了过来，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老佛爷点点头，笑道：“这吉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苏绣娘闻言，连忙笑着附和：“老佛爷说的是！柔嘉公主本就容貌出众，如今再配上这上等的吉服，真是如同仙女下凡一般呢。”

“等到大婚之日，公主定是这京城里最美丽的新娘子，奴婢在这儿就先祝公主与额驸永结同心，早生贵子，福寿绵长。”

另外几位绣娘闻言也跟着纷纷道贺，“祝公主新婚大喜，百年好合”、“愿公主与额驸琴瑟和鸣，岁岁安康”……吉祥话一句接一句，说得殿内气氛愈发热烈。

晴儿被夸得脸颊微红，走到老佛爷身边，声音带着几分软糯：“都是绣娘们手艺好，这吉服才做的这么精致漂亮。”

老佛爷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感慨：“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你就从当初那个跟在哀家身边撒娇的小格格，变成快要出嫁的公主了。”

“想当年你刚进宫的时候，怯生生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愿意，可如今竟就要为人妻了，哀家心里真是又高兴，又舍不得。”

晴儿闻言眸间也闪过一丝不舍，她把头轻轻靠在老佛爷的肩上，声音低了些：“晴儿也很舍不得老佛爷，这些年，若不是老佛爷顾惜，晴儿也走不到今天。”

“一想到以后不能天天陪着老佛爷说话、在您身边伺候，晴儿心里就空落落的。”

“傻孩子。”老佛爷轻抚着她的发丝，眼神温柔，“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

“你能觅得良人，有个好归宿，哀家才会真的安心。”

“若你实在舍不得，那以后常回来看哀家就是了，只要有哀家在，慈宁宫就永远都是你的家。”

晴儿点点头，正要说话，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随后一个小宫女掀帘而入，躬身行礼道：“老佛爷，蒙古的赛娅公主和福尔泰贝子进宫给您请安，此刻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哦？赛娅和尔泰？”老佛爷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才几日光景，他们竟回来得这么快？”

晴儿也有些惊讶，抬眸看向老佛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是啊，老佛爷，我也以为他们还要再有几天时间才能到京城呢。”

老佛爷沉吟片刻，随即了然一笑，拍了拍晴儿的手：“无妨，尔泰毕竟是福伦的幼子，离家一年，归心似箭也是应当的。”

“不过他们应该也不会在京城久留，毕竟赛娅是齐克尔最宠爱的公主，定然是舍不得让她在京城待太久的。”

说到这里，老佛爷顿了顿，对殿内的绣娘吩咐道：“你们继续给公主调试朝服，仔细些，莫要出了差错。”

“晴儿，你就在这里安心试朝服，哀家先出去见见他们。”

“是，老佛爷。”晴儿应声，看着老佛爷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向正殿。

…………

慈宁宫正殿内，檀香袅袅，光线肃穆而庄重。

尔泰身着一身藏青色的锦服，袍面上绣着简洁的卷草纹，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身姿挺拔。

比起一年前在京城时，他看起来似乎肤色深了些，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草原儿女的爽朗与气度。

他身旁的赛娅公主，依旧穿着一身鲜红色的蒙古盛装，头戴银质的头饰，上面镶嵌着绿松石与珊瑚，耳坠是长长的银链，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比起一年前的娇蛮任性，如今的赛娅眉眼间倒也多了几分规矩，却依旧难掩活泼的生息。

见老佛爷进来，二人连忙上前一步，齐齐躬身行礼：“赛娅（臣）参见老佛爷，老佛爷万福金安。”

“起来吧，赐座。”老佛爷走到宝座上坐下，语气温和。

“谢老佛爷。”两人谢恩后，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老佛爷目光落在尔泰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尔泰，这一年你在蒙古生活，可还习惯？”

“哀家瞧着，你似乎黑了些，想来是在草原上历练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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