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婚前两日

乾隆三十一年，三月十六，暮春。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斜晖中流转着鎏金般的光泽，神武门外的护城河水碧波荡漾，岸畔的碧桃落英缤纷，沾了些许暖意的春风穿过朱红宫墙，将慈宁宫偏殿里的一缕檀香吹得悠远。

晴儿坐在临窗的梨花木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上镶嵌的缠枝莲纹银边。

镜面打磨得光亮，清晰地映出她清丽绝俗的容颜：柳叶眉如远山含黛，凤眸似秋水横波，琼鼻挺翘，唇不点而朱，一身水红色绣折枝海棠的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

两日后，就是她和富察瑾成婚的日子，此时慈宁宫上下早已被一片喜庆的红色笼罩。

“公主，您再试一下这件霞帔吧。”

双喜捧着一件绣着鸾凤和鸣的大红色织金霞帔，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首饰盒的小宫女。

见晴儿似乎还在望着镜面出神，她声音放得柔缓，“这是江南织造局特意赶制新送来的，用的是上等的云锦，听说绣线都绕上了金丝，绣娘已经改过了，您瞧瞧看合不合身。”

晴儿回过神，轻轻颔首。

双喜与另一个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褪去身上的旗装，换上那件霞帔。

云锦的质地柔滑厚重，贴在身上带着些许凉意，金色的鸾凤纹样在光线下流转，华贵得令人目不暇接。

晴儿低头看着衣襟上交颈而鸣的鸾凤，指尖微微收紧——这凤冠霞帔，是每个女子出嫁时的期许，也算是自己上一世的遗憾。

这一次，老佛爷终于能亲眼看到自己出嫁了。

“公主，老佛爷来了。”门口传来宫女的通传声，打断了晴儿的思绪。

她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霞帔的衣襟，迎了上去。

老佛爷穿着一身明黄色绣团龙纹的常服，由崔嬷嬷扶着走进殿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哀家的晴儿，穿上这身霞帔，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老佛爷握住晴儿的手，指尖带着熟悉的暖意，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疼爱与不舍，“让哀家再好好瞧瞧，哀家的晴儿怎么这么漂亮。”

晴儿顺势依偎在老佛爷怀里，鼻尖微微发酸，下意识地开始撒娇：“老佛爷，晴儿舍不得您。”

老佛爷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傻孩子，你放心，瑾儿那孩子品貌端正，文武双全，性子又沉稳，定会好好待你的。”

晴儿抬眼，望着老佛爷满是疼惜的眼眸：“可是晴儿有些害怕，我怕成婚后会哪里做得不好，让您失望。”

“好孩子，你从小就最是聪慧懂事，哀家从不担心这些。”老佛爷慈爱地看着晴儿，“你在哀家身边的这些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处事又周全，哪里会做不好？”

“往后到了富察家，凡事多留心就好，也不必太过拘谨。”

“若是傅恒夫妇有不体谅之处，又或是瑾儿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回来告诉哀家，凡事都有哀家替你撑着。”

“崔嬷嬷昨日就带人将你自幼喜爱的那些书籍、摆件都打包好送去富察府了，也算是个慰藉。”

老佛爷说着，又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镯，温润通透，“这只镯子陪了哀家几十年，如今哀家把它也给你，就当哀家在你身边陪着你一样。”

她将玉镯套在晴儿的手腕上，大小刚刚好，“另外，还有你的嫁妆，哀家又亲自过目了一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那些自然不必说。”

“哀家又添了二十间京城好地段的商铺，还有江南的五百亩良田，都写进你的陪嫁文书里，这样无论日后如何，你都不用为银钱的事费神。”

晴儿紧紧攥着腕上的玉镯，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声音忍不住带上哭腔：“老佛爷，您待晴儿这么好……晴儿定会时常回宫来看您的。”

“好孩子，哀家知道。”老佛爷笑着点头，眼中也泛起了泪光，“你一定要常回宫，带着瑾儿一起，让哀家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若是瑾儿敢欺负你，哀家第一个饶不了他。”

说话间，内务府的总管太监李公公亲自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躬身道：“老佛爷，这是皇上方才特意吩咐送来的‘和合二仙’玉佩，皇上说，愿公主与额驸婚后夫妻和睦，百年好合。”

晴儿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一对羊脂白玉雕成的和合二仙玉佩静静躺在其中，玉质温润通透，雕工精湛，玉佩上还系着明黄色的流苏。

老佛爷伸手拿起其中一枚，放在晴儿手中，“这也是皇帝的一番心意，你要好好收着。”

“是。”晴儿应声道。

随后，老佛爷又叮嘱了晴儿许久，事无巨细，生怕遗漏了半点。

直到有太医来给老佛爷请平安脉，老佛爷这才带着崔嬷嬷回了正殿，临走前还特意嘱托晴儿要早些休息……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晴儿捧着那对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

“公主，该用晚膳了。”双喜轻声提醒道。

晴儿点了点头，将玉佩放回锦盒中，起身走到餐桌旁。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有她喜欢的松鼠鳜鱼、冰糖燕窝、翡翠白玉汤……都是老佛爷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天色渐韫，一轮明月悄悄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将庭院中的花木映照得朦朦胧胧。

晴儿走到廊下，仰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起小时候老佛爷带着她在这里赏月，给她讲嫦娥奔月的故事，那时的老佛爷也如同今日的月光般温柔。

还有自己的阿玛和额娘，如果他们还在世的话，看到自己出嫁，也定会十分高兴吧。

“公主，您还是回殿内吧，仔细着凉。”双喜拿着一件披风走了过来，为晴儿披在肩上。

晴儿转过身，看着双喜关切的眼神，轻声道：“双喜，这次我应该没有选错吧？”

双喜一愣：“公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不太明白……”

“傻丫头，我随口说的。”晴儿笑着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我们回去吧。”

“公主，您是不是有点紧张啊？您就放心吧，有老佛爷和皇上为您撑腰，额驸不敢委屈您的。”双喜跟在晴儿身侧笑着说道。

“好，那我就给你撑腰，以后到了富察府也没人敢欺负你。”晴儿打趣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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