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恭喜出院

“加大剂量？”

肖自在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推了推鼻梁上已经歪斜的眼镜，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在额前，让他那张斯文的脸庞显露出一种狰狞的野性。

“好啊……那就如你所愿。”

“既然手术刀治不好你，那就换点狠手段。”

轰隆隆——！！

整个教导处开始剧烈震颤，白色的墙壁如同蛋壳般碎裂，露出了外面漆黑虚无的空间。

在这个梦境里，肖自在是规则的执行者，他的意志可以改变环境。

此时此刻，他身后的虚空中，那一尊原本模糊的观音法相，彻底凝实了。

那是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千手观音。

但它没有慈悲，只有森严。

它的每一只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刑具：锯子、骨锤、铁钩、绞索……

“大慈大悲·千叶手！”

肖自在双手合十，随后猛地向外一推。

身后那尊恐怖的法相随之而动，成百上千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如同雨点般向着苏无羡轰然砸下！

“死！死！死！！”

肖自在在咆哮。

他要用这就极致的破坏力，去证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去证明他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是真实存在的！

砰！砰！砰！砰！

密集的打击声响彻虚空。

苏无羡所在的位置瞬间被金色的掌影淹没，地板崩碎，空间扭曲。

每一击的威力，都足以在现实世界中拍碎一辆坦克。

然而。

并没有惨叫声。

也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

在那漫天的掌影中心，苏无羡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块顽石，任凭风吹浪打，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他没有用金光咒，也没有用任何防御手段。

任由那些金色的手掌穿透他的身体，打烂他的肩膀，甚至轰碎他的胸膛。

但诡异的是。

苏无羡的身体在破碎的瞬间，就像是电视信号不好时的花屏一样，闪烁出无数红绿相间的像素块，然后在下一秒钟内重组。

这里是完美世界。

像破坏这种不完美的事情，是不准许存在的。

“怎么……不叫呢？”

肖自在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攻击。

他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苏无羡，眼中的红光开始颤抖。

“不够痛吗？”

“还是我下手太轻了？”

苏无羡拍了拍中山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肖自在，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肖主任，你还不明白吗？”

“在这个世界里，你拥有无限的力量，拥有合法的杀人执照。”

“但你唯独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苏无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真实。”

“你想要的是杀戮的快感，是‘恶’被消灭时的那种宣泄。”

“但这里没有恶，只有马仙洪设定好的‘程序’。”

“你杀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在切一块豆腐，挣扎、恐惧，甚至连血……都是假的啊。”

苏无羡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刚才溅射到空中的“血迹”，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团红色的颜料，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腥味。

“连血，都是没有味道的。”

“呕——”

肖自在看着那团红色的颜料，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发出了一声干呕。

恶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在咀嚼蜡像的疯子，嘴里塞满了无味的塑料，却还在欺骗自己这是顶级的美食。

苏无羡乘胜追击。

伸出右手，掌心雷法汇聚。

下一瞬间，打破肖自在周身的炁。

“假的……都是假的……”

肖自在踉跄后退，身后的千手观音法相开始崩塌，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我想吃肉……我想吃真正的肉……”

肖自在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哪怕是带毒的肉……哪怕是腐烂的肉……只要是真的就好……”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窒息……”

在这个完美世界里，没有真正的罪恶。

所有的“坏学生”都只是为了配合他演出的NPC。

对于一个以“清理罪恶”为食的变态来说，这无异于把他扔进了一个装满仿真食物的自助餐厅，饿死在虚假的盛宴中。

“想吃真的？”

苏无羡走到肖自在面前，蹲下身。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旧书。

《金刚经》

那是现实中，肖自在用来压制心魔、对抗杀意的唯一寄托。

“现实里，你是个变态，是个杀人魔，是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怪物。”

“你要忍受世人的白眼，要忍受内心的煎熬，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之中。”

苏无羡把书递到肖自在面前：

“但那里有赵归真那样的畜生等着你去杀。”

“肖自在，选吧。”

“是留在这里当一个虚假的圣人，吃一辈子蜡。”

“还是跟我回去，当一个痛苦的魔鬼，去吃那些带着血腥味、却真实无比的‘生肉’？”

肖自在颤抖着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本粗糙的经书。

粗糙的纸张摩擦着指尖，那种真实的触感，就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脑海中那些虚假的美好记忆。

他想起来了。

“我……”

肖自在抬起头。

镜片碎了，露出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

虽然依旧带着血丝，但却不再空洞。

“我是个病人。”

肖自在抓住了那本经书，死死地抱在怀里，那是他最后的救赎：

“这里的饭，太淡了。”

“我要回去……”

咔嚓——！！！

随着肖自在的觉醒，周围的空间发出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白色的教导处、惨白的墙壁、铁质的手术台……

如同潮水般退去。

苏无羡站起身，看着周围逐渐显露出来的、属于内景世界的混沌虚空，嘴角微扬。

“恭喜出院，肖主任。”

“第一个病号，治好了。”

“那么接下来……”

苏无羡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这所“碧游中学”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体育馆和大礼堂。

“该去看看咱们的‘大明星’王震球，和‘健身狂魔’黑管儿了。”

“不知道他们的梦……会不会比这个变态更有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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