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弄坏了你们负责

刘玉兰见她这样，倒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年轻人多学点好。上海机械厂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同志也加入了谈话，话题渐渐转向了这次学习可能接触到的技术内容和上海的风土人情。方知意虽然话不多，但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让几位老同志对她的印象改观不少，觉得这年轻女同志倒不像传闻中只是靠关系，肚子里似乎有点墨水，态度也踏实。

夜深了，大家陆续睡下。方知意躺在卧铺上，却没什么睡意。

听着火车行进的声音，看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她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家里那一大两小的牵挂。不知道两个孩子晚上睡得安稳吗？会不会半夜找妈妈？顾景劭能哄住他们吗？

第二天下午，火车抵达上海站。走出车站，扑面而来的是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湿润空气和喧嚣的人流车马。电车叮当作响，当地人穿着打扮也更显洋气。

方知意压住心中的新奇与忐忑，跟着队伍找到了接站的同志，坐上了前往招待所的车。

安顿好住处，她先按照约定，去邮电局给家里拍了一封简短的电报：“安抵沪，勿念。知意。”

拍完电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回到招待所，同屋的正是火车上那位技术科的刘玉兰。刘工已经收拾妥当，正在看学习日程表。

“小方回来啦？电报拍过了？”刘玉兰抬头，语气比在火车上时亲切了些。

“拍过了，刘工。”方知意点点头，也拿出自己的日程表看起来。学习安排得很紧凑，上午下午都是参观、听课、交流，晚上有时还有小组讨论。

“这次主要参观他们的精密加工车间和总装线，还有几场关于新工艺和质量管理方面的报告。”刘玉兰指着日程说，“小方，你们秘书办平时接触这些具体技术可能不多，但多听听有好处，起码写材料的时候能说到点子上。”

“是，刘工，我一定认真听，多记笔记。”方知意虚心应道。她知道刘玉兰这话有提点的意思，也带着几分考验。

第二天，学习正式开始了。

上海机械厂规模宏大，厂房整齐划一，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而有序。方知意跟着队伍，穿梭在宽敞明亮的车间里，看着那些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床，听着技术员和老师傅们详细的讲解，只觉得眼睛和耳朵都不够用。

她紧紧跟着刘玉兰，刘工看什么，问什么，她也尽量跟着看，记下关键点。遇到听不懂的，她也不怕露怯，小声向刘工请教。刘玉兰见她问的问题虽然基础，但都问到关键处，态度又诚恳，便也耐心给她解释几句。

下午是一场关于全面质量管理的报告。主讲人是厂里一位资深工程师，理论结合实例，讲得深入浅出。

晚上小组讨论，她虽然发言不多，但每次发言都能结合白天所见所闻，提出自己的思考，不空谈，也不妄自菲薄。几天下来，同行的几位同志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沪市三天了，再有三天就要回去了。

方知意以为自己会很想念那两个孩子，可事实上忙起来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只有夜深人静，两个孩子才会在她脑子里过一遍。

这天上午调研时，方知意注意到那几台精密的设备全是进口的……现阶段我国工业不发达，确实这些精工仪器需要依赖进口，但也有弊端，必须依赖外国专业来调试机器，很容易让人卡脖子。

果然，方知意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们正好就遇到一台机器出现故障，而这个故障就必须要请外国专家来修。

刘玉兰本来就是技术工人，她认为问题不是很严重，但因为是进口设备，她也是不敢碰。

“这要是咱们厂，我早就挽起袖子开干了，哪能等到现在？”

刘玉兰的话引起了方知意的注意：“刘工，你知道问题所在？”

“知道又怎样，这是进口机器，咱也不敢碰！”

方知意看着那台安静下来的“铁疙瘩”，又看了看周围无奈等待的上海厂工人和技术员，心里那股不甘和跃跃欲试的劲头冒了上来。她走近几步，仔细观察故障提示灯和几个关键部位。

“刘工，”她压低声音，指着设备上一个类似压力表的显示区域，“您看这里，数值好像不太对，跟旁边那台正常运行的比，差了不少。是不是供压系统哪里堵了或者漏了？”

刘玉兰闻言，也凑近仔细看了看，又听了听机器内部细微的异响，眼睛一亮：“嘿，小方，你眼睛够尖的！还真可能是这个问题。我估摸着，不是管路里有杂质，就是某个阀门密封不严。”

“那……能处理吗？”方知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刘玉兰皱着眉头，手指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敲了敲：“处理……理论上不难，拆开那段管路检查清洗，或者更换密封件。但问题是，”她苦笑了一下，“这是进口设备，结构跟咱们常见的国产货不一样，拆装工具可能都不配套。而且，万一拆坏了，或者判断有误，责任可就大了。谁担得起这个责？还是等外国专家吧，稳妥。”

周围几个上海厂的同志也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刘玉兰的谨慎。

方知意却有些不甘心。她想起顾景劭曾说过，“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弄懂了原理，总有办法”。

“刘工，”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有个想法，您看行不行。我们不擅自拆机器，但可以先做一些外围检查。操作手册……他们应该有翻译过来的操作手册吧？咱们对照着手册，看看故障代码具体对应哪些可能的原因，逐一排除那些我们自己能检查的部分。这样，就算最后还是要等外国专家，我们也算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他们把准备工作做充分了，说不定还能缩短维修时间。”

她顿了顿，看向上海厂负责接待他们的那位年轻技术员：“同志，您看这样行吗？我们绝对不动核心部件，只是协助做一些基础排查和准备工作。万一能提前发现问题，也是为厂里节约时间和外汇嘛。”

上海厂的技术员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眼睛带着嘲讽，“这可是进口的设备，花了不少外汇才买回来，弄坏了你们能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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