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到底为什么而来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她以为此刻应该远在京市的顾景劭。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风尘仆仆却丝毫不显狼狈，身姿挺拔如松，站在一群穿着工装的师傅们中间，显得格外不同。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沉稳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方知意身上时，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

“刚好来上海出差，听说了这边的事，过来看看。”顾景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方知意耳中，也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黄厂长是个人精，一眼看出这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与小方同志关系匪浅，立刻笑着上前：“这位同志是？”

方知意还没从惊讶中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答道：“这是……顾景劭同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厂的……技术专家。”  这个介绍有些模糊，但在眼下场合似乎也够了。

“顾？顾景劭？你就是那个海归专家？”

黄厂长顿时大吃一惊，这可是业内很出名的海归专家，他们厂早就慕名，但却无缘一见。可是没想到，今天居然有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见到了本人！

顾景劭主动向黄厂长伸出手，握手有力：“黄厂长您好，我是顾景劭。这次我们厂的人来贵厂学习交流，承蒙关照了。刚才在外面听说了这次成功修复设备的喜讯，特地过来看看，也向大家表示祝贺。”

“哎哟！原来是顾同志！失敬失敬！”  黄厂长恍然大悟，热情地回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哪里哪里，是我们该感谢小方同志和刘工的大力帮助才对！”

周围的老师傅们也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原来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同志出色的机械专家，难怪刚才一直等在车间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方知意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她完全没想到顾景劭会突然出现，还直接找到了车间里来。他不是说在家带孩子吗？怎么突然到上海了？而且时间掐得这么准……

顾景劭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转向她，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你那天打电话说了机器故障，我也想过来见识一下。”

他这根本就是不放心，怕方知意他们解决不了这个麻烦，这才过来的。

“顾工来得正好！”  刘玉兰也笑着走过来，“正好赶上我们庆功！小方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顾景劭看向刘玉兰，态度尊重：“刘工，您过奖了。方知意这次能帮上忙，全靠您掌舵和各位老师傅的支持。”

黄厂长哈哈一笑：“顾工太谦虚了！走走走，今晚这庆功宴，顾工说什么也得参加！咱们边吃边聊！”

顾景劭略一沉吟，看了方知意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那就打扰黄厂长了。正好，我这边会议也有些关于新技术引进和消化吸收的议题，或许可以和贵厂交流一二。”

这话一说，黄厂长的眼睛更亮了。部里来的同志，还涉及技术引进议题？这可是扩大交流的好机会啊！他连忙热情地引着顾景劭往外走。

方知意跟在后面，看着顾景劭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惊讶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暖流。

他来了，在她刚刚完成一项艰巨任务、被掌声和赞誉包围的时候，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出现了。没有提前告知，没有打扰她的工作，只是在她成功后，分享她的喜悦，并得体地融入这个场合，甚至还可能为她、为两厂带来更进一步的交流契机。

这个男人，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最稳妥的支持。

她快走两步，悄悄扯了扯顾景劭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孩子们呢？”

顾景劭侧头，余光瞥见她略带紧张和关切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妈带着，很好。放心。”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有魔力一样，让方知意悬了几天的心彻底落了地。

庆功宴比上次的规格更高，菜肴也更丰盛。黄厂长特意让人开了两瓶珍藏的好酒，气氛热烈非常。

席间，主角自然还是方知意和刘玉兰。黄厂长和上海厂的几位领导轮番敬酒，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方知意应对得体，始终将功劳归于集体和刘工的指导，其谦逊沉稳的态度，让在座的领导们更加高看一眼。

而顾景劭的出现，无疑给这场庆功宴增添了另一层分量。他话不多，但每每开口，往往切中要害。当黄厂长感慨进口设备维修之难、受制于人之苦时，顾景劭平静地接话：“关键还是在于吃透技术，建立自己的维修体系和备件保障能力。不能总指望外国专家，更不能让厚厚的说明书成了摆设。”这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宴会尾声，黄厂长再次热情地邀请顾景劭和方知意以后常来上海指导，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顾景劭说：“顾工，你们二机厂可是藏龙卧虎啊！有小方这样的人才，还有您这样的专家坐镇，以后咱们可得加强合作，你们得多带带我们！”

顾景劭微微颔首：“互相学习。黄厂长和贵厂的师傅们经验丰富，这次修复过程中因地制宜的许多办法，也很有启发性。技术交流，本应是双向的。”

这话说得漂亮，给足了上海厂面子。宾主尽欢。

散席后，黄厂长亲自送他们到厂招待所楼下。方知意和刘玉兰住一间，顾景劭则被安排在另一间。

但是顾景劭并没有休息，而是过来找方知意：“趁时间还早，陪我去看看上海的夜景！”

“现在？”  方知意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又回头看了眼刚洗漱完准备休息的刘玉兰，有些犹豫。

刘玉兰却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精力好。我老了，得早点歇着。小方，难得来趟上海，顾工又有兴致，去走走也好，透透气。”  她眼神里带着促狭和鼓励。

顾景劭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方知意想了想，点点头：“那刘工您先休息，我……我出去一会儿。”  她拿起外套，跟着顾景劭走出了房间。

上海的秋夜，已有凉意。厂区之外，城市的灯火与北方截然不同，更密集，更璀璨，带着一种喧嚣的活力。他们没有走远，就在招待所附近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起初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方知意能闻到顾景劭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你……到底为什么而来？”  方知意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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