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陈康伯的女儿心善

自从陈康仲生吃葛根中毒，又被冯兰用事实打了脸之后，西院就彻底成了平江村的过街老鼠。村民们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那道孤立的院墙，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东院有水有粮，有村民们的感激和尊重。而西院，只有干涸的水缸，空空如也的米缸，和日渐加深的绝望。

葛根，他们是不敢再去碰了。陈康仲那次虽然被灌了大量溪水催吐，捡回一条命，但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来，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陈老太太更是把葛根当成了洪水猛兽，谁提跟谁急。

可不吃葛根，又能吃什么？

家里的存粮，早就见了底。钱氏和刘氏的娘家，上次送来的粮食被她们自己显摆挥霍了大半，剩下的又被刘氏偷回了娘家。如今，西院是真真正正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起初还能靠着野菜树皮勉强度日，可随着旱情加剧，连山上的野菜都枯死了。

饿，是西院如今唯一的感觉。那种从胃里升起，一路烧到喉咙口的灼痛感，让每一个人都变得暴躁易怒。

“饭呢！怎么还不做饭！”陈老头饿得眼冒金星，拄着拐杖，将地面敲得砰砰响。

钱氏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翻了个白眼：“爹，做什么饭？锅里连一粒米都没有，灶膛里的火都快半个月没点过了，您让我拿什么做？”

“废物！一群废物！”陈老头气得大骂，“养你们有什么用！连口吃的都弄不来！”

一直沉默的陈康仲，饿得受不了了，他红着眼睛，一把抓住钱氏的胳膊：“你回娘家去！再去要点粮食回来！”

“要去你去！我没脸去了！”钱氏一把甩开他，“上次我回去，我爹我哥差点没把我打死，骂我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说我们家把粮食拿来炖肉显摆，现在饿死了也是活该！”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西院每个人的脸上。

陈康季也把目光投向了被关在柴房几天，刚刚放出来的刘氏。“四弟妹，要不……你再回娘家试试？”

刘氏一听，吓得连连后退，哭着喊道：“我不去！我哥是个赌鬼，上次我拿回去的米，早就被他输光了，他还打我，让我再回来偷！我再去，他会打死我的！”

一时间，院子里哭声、骂声、争吵声混作一团。

陈老头看着这几个没用的儿子儿媳，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他把拐杖重重一顿，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今天要是再弄不来吃的，你们就都给我滚出陈家！”

几个儿子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又把自家媳妇往娘家推。威逼利诱，连打带骂，钱氏和另一个儿媳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抹着眼泪出了门。

结果可想而知。

不到一个时辰，两个女人就回来了。一个比一个狼狈，脸上都挂了彩，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撕破了。

“呜呜呜……没良心的啊！我爹娘说，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了，把我打出来了……”钱氏一进门就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另一个儿媳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她娘家把她当贼一样防着，连门都没让她进。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完了……全完了……”

一直坐在屋里不吭声的陈老太太，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就空洞了。

她年轻时也是个厉害角色，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被活活饿死的一天。

那股饿得发慌的感觉，加上彻骨的绝望，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人事不省。

“娘！娘！”

西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一墙之隔的东院。

大丫和二丫正在院子里帮着晾晒葛粉，听着隔壁传来的哭嚎和咒骂，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忍。

尤其是听到陈老太太晕倒的消息，二丫的小手揪住了衣角，小声对大丫说：“大姐，奶奶她……她会不会有事啊？”

大丫心里也堵得慌。

虽然西院的人很可恶，可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听着那凄惨的动静，她怎么也硬不起心肠。

夜里，孩子们都睡下了。大丫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悄悄爬起来，看到二丫也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她。

“姐……”二丫小声喊她。

大丫下了床，对二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走到厨房，借着月光，从米缸里舀了一小袋米，又从地窖里拿了几个红薯，装进一个布袋里。

二丫也跟了过来，帮她把袋子口扎紧。

姐妹俩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打开院门，跑到西院门口。西院的大门紧闭着，里面死气沉沉。

大丫将布袋轻轻地放在门槛上，拉着二丫，飞快地跑回了家。

做完这一切，姐妹俩心里又踏实又忐忑。

她们回到屋里，却发现爹娘的房间还亮着灯。冯兰和陈康伯正坐在灯下，看着她们。

“爹，娘……”大丫和二丫吓了一跳，低着头，准备挨训。

陈康伯看着两个女儿，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怒气。他只是叹了口气。

冯兰走上前，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柔声说：“你们做的是对的。”

姐妹俩惊讶地抬起头。

“娘不怪你们？”

“为什么要怪你们？”

冯兰笑了笑，“我跟你们爹，可以跟他们斗，可以恨他们，但你们不行,你们的心，就该是干净的，善良的。我们把你们生下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学会记恨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给他们一口吃的，饿不死他们，也吃不穷我们,这叫求个心安,以后，这种事，不用再偷偷摸摸，跟娘说一声就行。”

陈康伯也开口了，声音洪亮：“我陈康伯的女儿，就该是心善的人！但记住，我们的善良，要有锋芒！只给值得给的人！这次就罢了，下不为例！”

大丫和二丫听着爹娘的话，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眼圈却红了。她们用力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爹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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