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暖玉噬骨 权鼎孤婴
三百重甲龙卫的铁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龙复鼎的心上。他站在宫门高处的阴影里,目送着那支由顾廷亲自率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队伍拱卫着太师府的车驾渐行渐远。吴烨那张看似感激涕零实则暗藏机锋的老脸,莫莲苍白昏迷的容颜,以及摇篮中伯昭、伯渝懵懂无知的小脸,在他眼前交织。
“哼,老狐狸…” 龙复鼎低声咒骂,眼中寒光闪烁。吴烨以亲情为名,行挟持之实!带走莫莲和仅存的两个皇子,无异于握住了他龙复鼎的软肋!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莫莲若醒来,问起伯言,该如何交代?难道真告诉她,为了延续力量、为了这帝位,他们的儿子已被他亲手献祭给了那冰冷的封印?
一股冰冷的烦躁攫住了他。新生一年的龙国,看似蒸蒸日上,实则根基未稳。吴烨代表的豪族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如同这龙国的血脉经络。他一手提拔的“十重臣”虽忠心可用,但羽翼未丰,尚不足以与吴烨分庭抗礼。若此时失去吴烨的支持,甚至引发其反噬…龙复鼎不敢想象那后果。他刚刚用伯言换来的力量,难道就要用来镇压内乱?
他烦躁地转身,只带了几个信得过的贴身侍卫,悄然换上便服,远远地跟上了太师府的车队。他要亲眼看着莫莲和孩子们进入太师府,更要时刻掌握吴烨的动向。
车队行至东市附近,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突然,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刺破了喧嚣,吸引了龙复鼎的注意。
“抓住他!你这挨千刀的贼!偷了俺家下蛋的老母鸡!还俺鸡来!赔俺银子!” 一个粗布麻衣的汉子死死揪住一个獐头鼠目的泼皮,满脸愤怒。
那泼皮被揪住,非但不惧,反而梗着脖子叫嚣:“呸!你哪只眼看见爷爷偷你的鸡了?这满大街的鸡,你凭啥说爷爷吃的就是你的?有本事你让鸡开口说话,指认爷爷啊?没证据?没证据你就是诬告!爷爷还要告你污蔑!” 泼皮的无赖嘴脸引得周围人群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
龙复鼎本就心情恶劣,见此泼皮如此嚣张,一股帝王之怒瞬间涌起,下意识就要上前亮明身份,将这刁民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他脚步刚动,目光扫过那泼皮狡辩时扭曲的脸,脑中却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证明这鸡是你的?每只鸡都差不多,你家的鸡特别啊!”
“让鸡开口说话?”
多么荒谬又熟悉的逻辑!这不正像吴烨追问伯言去向,而他无法自圆其说的窘境吗?
一个极其大胆、冷酷,甚至堪称恶毒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吴烨要“伯言”?好!朕就给你一个“伯言”!
他强行压下怒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朝身边一个侍卫招了招手,低声吩咐:“去,把那个泼皮无赖‘处理’掉。干净利落,莫要惊动旁人。” 侍卫领命,身形如鬼魅般没入人群。
龙复鼎则带着剩下的侍卫,迅速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他叫来另一名侍卫,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立刻去找一个婴儿。刚出生不久,男婴,要健康。模样…尽量周正些。记住,要‘干净’的。买也好,‘寻’也罢,半个时辰内,带到礼部尚书孙京山府邸后门等我。明白‘干净’的意思吗?” 他刻意加重了“干净”二字,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侍卫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干净”背后的血腥含义——不留后患,斩草除根!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 随即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口。
龙复鼎不再犹豫,带着剩下的人,直奔礼部尚书孙京山的府邸。
孙府门房见龙帝突然驾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进去通报。孙京山正在用早膳,闻讯惊得筷子都掉在地上,慌忙整理衣冠奔出,脸色煞白地跪在龙复鼎面前:“臣…臣孙京山叩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臣…臣死罪!” 他心中惊疑不定,龙帝微服而来,面色阴沉,难道是自己哪里出了纰漏?
龙复鼎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入厅堂上首坐下,无形的帝王威压让整个孙府都噤若寒蝉。他端起下人奉上的茶,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声音听不出喜怒:“孙卿,起来吧。朕今日来,非为问罪,而是有件喜事交予你去办。”
孙京山战战兢兢起身,垂手侍立:“陛下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朕的三位皇子降世,乃龙国天大喜事。”龙复鼎放下茶杯,目光如电射向孙京山,“朕欲大办‘皇子诞’庆典!广邀各国使节、四方豪族,齐聚龙都!一来,彰显我龙国新生之气象,国祚绵长;二来,也让那些心怀叵测的邻邦看看,我龙国后继有人,根基稳固!此事,关乎国体,关乎龙国未来之威望!朕要你亲自督办,务必办得盛大、隆重、万无一失!你可能办到?”
孙京山一听是这事,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连忙躬身领命:“陛下圣明!此乃普天同庆之盛事!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臣立刻着手筹备章程,呈陛下御览!” 他心中盘算着,这确实是展现能力、巩固帝心、同时拉拢各方势力的好机会。
“嗯,很好。朕信你。”龙复鼎淡淡一句,便起身,“章程尽快呈上,细节你全权把握。记住,声势要大。” 他不再多言,留下还在激动领命的孙京山,转身离开了孙府,直奔后门约定的地点。
后门僻静处,侍卫早已等候,怀中抱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婴儿。那婴儿似乎刚吃饱,正安静地睡着,小脸圆润,看起来确实健康。侍卫见龙复鼎到来,立刻单膝跪地:“陛下,孩子找到了。是个男婴,刚满月不久,父母…是流民,昨夜冻饿死在城外破庙了。属下已‘处理干净’,绝无后患。”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龙复鼎知道这孩子的父母,必定是已经死了,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龙复鼎的目光落在婴儿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不错,模样还算周正,和伯言大小相仿。他接过婴儿,入手温热,与他袖中那件冰冷的、属于伯言的明黄襁褓形成刺目的对比。
“很好。你做得很好。”龙复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丢给侍卫,“这是赏你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新近卫。”
侍卫接过金子,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叩头谢恩:“谢陛下赏赐!能为陛下分忧,是属下本分…”
他的话音未落,龙复鼎抱着婴儿的左手突然探出,快如闪电!掌心紧贴侍卫的额头!袖中那块温润的白龙暖玉瞬间爆发出诡异的吸力!
侍卫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灵魂、乃至一切,都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只贴在额头的手掌!他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双眼迅速失去神采,变得空洞无物。
“呃…陛…下…” 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龙复鼎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怜悯。他感受着暖玉中传来的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生命能量,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酷的满足。这个知道他秘密的人,必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仅仅数息之间,侍卫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皮囊。紧接着,在龙复鼎收回手掌的瞬间,那具躯体竟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坍塌、碎裂,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被清晨的微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原地,只余下那锭掉落在地、沾染了些许尘埃的金子。
龙复鼎看也没看那金子一眼,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眼中是深沉的算计与冰冷的掌控欲。他小心地解下怀中那件属于伯言的明黄襁褓,将买来的婴儿仔细包裹进去。那刺目的明黄色,此刻包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生命,一个即将被推上权力舞台的傀儡。
“伯言…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三皇子了,你可要好好体现你的价值啊。”龙复鼎低声自语,声音中听不出丝毫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帝王权术的冷酷与对秘密的偏执守护。他抱着这个“干净”的替身,如同抱着一枚精心打造的棋子,转身,朝着太师府的方向,重新融入了帝都清晨的喧嚣之中。
这血腥的替身之计,成了龙帝巩固帝位、掩盖血腥真相的又一重冰冷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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