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修行意外 前路未知
月光如练,倾洒在无垠的梦境草原上。伯言立于凌虚真人面前,心绪起伏,掌心那枚天衍剑心微微发烫,与这片天地隐隐共鸣。师尊所授七式剑诀,如同七道烙印,深深铭刻于魂海深处,光华流转。
“师尊,”伯言抬首,目光清亮,“弟子……想试演第一式。”他本能地感到,这剑诀与他体内那股潜藏的力量存在某种奇妙的呼应。
凌虚真人捋须含笑,眼中带着期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可。剑道之始,在于心念合一,引动天地之势。你灵性天成,便从‘幻星引路’起,感受剑意流转。需谨记:意动而非形动,神引而非力催。”
伯言颔首,闭目凝神,尝试将心神沉入那浩瀚星河的意境之中。他回忆着师尊那看似舒缓随意,实则蕴含无穷牵引挪移之道的起手式。
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意念集中于天衍剑心,想象其蓝光延伸、凝聚。渐渐地,掌心传来温热之感,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流开始萦绕指尖。他学着师尊的姿势,手腕微沉,指尖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声极其细微、近乎不可闻的清鸣在梦境草原上响起。伯言指尖划过之处,空气仿佛水面般泛起无形涟漪,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却异常玄奥的淡蓝色光痕悄然浮现,如同流星划过夜幕留下的短暂星轨。虽然微弱且转瞬即逝,但那确然是“幻星引路”的雏形!
成了。伯言心中一定,并未形之于色的狂喜,而是更专注地体会着方才那股牵引挪移的玄妙感觉。他再次尝试,心神更为凝聚,指尖划动的轨迹也更清晰了一丝,淡蓝光痕存续的时间亦略有延长。
他沉浸于这初窥门径的体悟中,反复练习这起始的一划,试图把握其中神韵。每一次划动,体内那股潜藏的力量似乎就被牵动一丝,与剑心、与此处梦境空间的联系也加深一分。
就在他第七次划出“引路”轨迹,指尖蓝芒较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明亮凝实一丝的刹那——
轰隆隆!
整个梦境草原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非是雷鸣,更像是空间本身在痛苦呻吟、不堪重负地扭曲!那轮巨大的明月瞬间蒙上阴影,边缘模糊欲碎!脚下草地如波涛起伏,远方山峦剪影疯狂摇曳!
“嗯?!”凌虚真人脸上的欣慰瞬间凝固,转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他猛地抬头望向剧震的苍穹,深邃眼眸仿佛穿透了梦境帷幕,窥见了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那是龙家血脉深处被激荡起的滔天巨浪!是伯言练习剑诀时引动的力量,正在冲击这梦境空间的稳定,更在无意中触及了那沉睡的封印边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凌虚真人骤然爆发出一阵复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震惊、了悟后的荒谬,以及深深的忧虑与宿命般的感慨,“好一个‘龙家血脉’!这因果……当真纠缠难解!”
伯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与师尊的大笑所惊,指尖蓝芒瞬间消散。他稳住心神,目光紧锁震颤的天穹与师尊:“师尊?这是……?”
凌虚真人止住笑声,目光如电射向伯言,带着一种伯言尚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语速极快:“不能再练了!小家伙,此处非你久留之地!速速离去!”
“离去?去往何处?”伯言心中疑惑更甚。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攫住了他的意识!仿佛一只无形大手,粗暴地将他从这片濒临崩溃的梦境草原中硬生生拽离!他最后所见,是凌虚真人那带着无尽忧虑与决然的目光,以及剧烈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的星空与远山。
“——伯言!你可是打算将这老屋彻底拆了不成?!”
祖母朱氏极具穿透力、混合着滔天怒意与些许无奈调侃的嗓音,如同惊雷炸响,精准无比地贯入伯言刚刚脱离梦境、尚有些混沌的耳中。
伯言猛地睁开双眼,残留的梦境星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取代。
绝非梦境!
他那间原本整洁的卧房,此刻一片狼藉!结实的木床床腿断裂,歪斜塌陷,床单被褥被无形之力切割成无数条状碎片,棉絮纷飞。床头小柜四分五裂,其中物品散落一地,皆布满切割痕迹。墙壁上留下数道深刻划痕,屋顶茅草被掀开一处破口,清晨微光与冷风肆意灌入。空气中弥漫着木屑、棉尘与土石的气味。
朱氏立于这片狼藉中心,双手叉腰,脸上怒容几乎凝为实质,但那双锐利眼眸中,除了怒火,更闪烁着一丝“果不其然”的意味。她指着满地疮痍,声音又拔高一度:
“好小子!你且说说,是何处来的‘高人’,传你这等‘拆家毁屋’的剑法?报上名来,老婆子便是拼却性命,也定要去他坟前好生‘道谢’一番!”语气凶狠,用词却带着夸张的市井气,怒极之中透出无奈。
伯言彻底怔住。他目光扫过房中惨状,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似乎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气感。他立时回想起梦中反复划出的剑轨,以及最后那天地倾覆般的震动……
“祖母,我……”伯言脸上发热,巨大的愧疚与不安涌上心头,他稳了稳声音道,“我于梦中……演练师尊新授剑诀,未曾想……竟波及至此。”他言辞恳切,带着歉意。
“未曾想?!”朱氏一步跨至塌陷的床边,俯视着他,“好一个‘未曾想’!白日你习木遁,老屋便险些成林;夜里练剑,索性连屋顶都要掀了!可是嫌老婆子命长,欲提前为我掘坟,连自己一并埋了省心?!”比喻虽粗俗刻薄,效果却直接。
伯言垂首,愧色更浓。他既感羞愧于累及祖母与居所,心底又难免生出一丝奇异明悟——梦中修习,竟真能映射现实,牵动力量。
朱氏看他这副模样,心头火气倒消了大半,唯余后怕与哭笑不得。她重重一哼,语气依旧严厉,眼神却缓和些许,带着疲惫与无奈:
“行了!莫要在此杵着作鹌鹑态!”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伯言肩膀,“梦中得遇机缘,高人授艺,自是你的造化。然则需知分寸!力量犹如双刃利剑,掌控未熟之前,便似怀抱点燃的炮仗,伤人更伤己!”
她环顾惨不忍睹的“战场”,叹道:“此屋暂不能居了。算你运气尚可,另有去处容身。”
朱氏指向隔壁那扇一直紧闭、落满尘埃的木门:“自今夜起,移至你祖父昔年静修之室安歇。那屋子位置特殊,凭依地脉天时,能自然汲取调和阴阳之气。你在其内修习折腾,好歹有地脉灵气缓冲,不至将整座屋舍拆作柴薪!”
伯言闻言,立时抬首,眼中闪过惊讶与探究。祖父的房间?他素知此室一直封锁,祖母极少提及,内中似有隐秘。
“此番便作血淋淋的教训!”朱氏瞪着他,“可记牢了?往后习练那‘拆家剑法’前,多想想老婆子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
“孙儿谨记!”伯言连忙正色应道,言辞恳切,“日后定当万分谨慎,绝不再为祖母添乱!”言罢,他小心踏过地上碎木,开始收拾残局。
朱氏见他郑重模样,嘴角终是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她摆摆手,似驱赶蚊蝇:“速速收拾!瞧着便心烦!”
伯言行礼,立即行动起来。他小心避开地上尖锐木刺瓷片,收拾起被切割得零落的床单被褥碎片。见那柄祖母早年为他削制的小木剑亦断作两截,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惋惜。回望屋顶破口与墙上深刻剑痕,他心中暗下决心:日后修炼,必更加小心掌控,断不能再损及居所,尤其不能毁了祖父的房间。
翌日晨光,带着清新之意,透过拭净的窗棂,温柔洒入那间尘封已久的静室。
这便是祖父龙胜的房间。
室内景象与伯言原先卧房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沉淀的岁月感与文雅气息。房间不算宽敞,却异常整洁。墙壁以带着天然纹理的青石砌成,触手冰凉温润。阳光斜映墙上,照亮悬挂的数幅装裱精美的水墨画与书法条幅。
伯言走近细观。画作多绘山水,笔力遒劲飘逸,层峦叠嶂间云雾缭绕,意境悠远。旁配诗句,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醉里挑灯看剑影,醒时泼墨画云山。
身无长物心自阔,笑问仙凡几道关?
落款为“龙胜自题”。
另有一幅雪中寒梅图,题诗曰:“冰肌玉骨傲霜枝,不向东风借暖时。一点丹心映寒雪,乾坤清气自成诗。”
原来祖父不仅曾是龙家宗主,更是诗画俱佳的雅士。这与伯言此前接触的、似乎只重力量与封印的龙家形象颇有不同。他轻触那些字画,仿佛能感受到祖父当年挥毫泼墨、寄情山水时的洒然心境。
床铺位于室内靠里处,是硬实的檀木床,铺着祖母新换的靛蓝粗布床单被褥,散发阳光与皂角的清新气息。床头柜样式古朴,上置一盏擦拭锃亮的古铜油灯,旁有竹杯、木梳等简单用具,显是祖母连夜备置。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排书架。深色木质,格内塞满各式典籍。伯言小心抽出一卷,书页泛黄,封为古朴篆字——《龙氏炼气基础手札》(龙腾武著)。再取一卷,是《阵法初解》(龙镇岳注)。另有《九州风物志》、《南华经注解》、《百草图谱》、《星象推演入门》……甚至还有几册传奇话本与诗集!
这些典籍跨越龙家数代,自初代龙腾武的武道心得,至五代龙胜的诗文闲趣,包罗万象,俨然一座微缩的龙家传承宝库。伯言眼眸微亮,这些书卷对他而言,充满难言的吸引力。
室隅不起眼的木架上,静静斜倚一柄剑。无鞘,唯余一段乌沉木质剑柄,上缠磨损皮革,隐现古朴龙形纹饰。剑身早已不存,只余岁月侵蚀的痕迹。这大约是祖父龙胜年少时佩剑仅存的念想,如今如沉默的守护者,见证着龙家过往与新生。
祖母朱氏轻推房门步入。她一眼便见伯言正轻抚墙上诗画,神情专注。晨光勾勒她佝偻身影与花白鬓发。她行至书架旁,枯瘦手指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轻抚那些书脊,目光流连于龙胜的诗句上,久久未移。浑浊眼中,水光悄然凝聚,泛起晶莹泪花,顺深刻皱纹缓缓滑落。
伯言察觉祖母异样,轻放下手中书卷,缓步至她身侧,低声问:“祖母……可是思念祖父了?”
朱氏身形微颤,似从悠远回忆中惊醒。她迅速以手背拭去泪痕,努力展露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容,摇首道:“无甚,人老了,眼目易染尘。”她略顿,目光仍驻于诗画之上,声音带着悠远叹息,“只是……睹物思人,想起你祖父当年模样。彼时他尚且年轻,意气风发,诗剑双携,也曾是……倜傥风流人物。”
话音渐低,含无尽怀念与深埋伤痛。伯言知晓,祖父结局并不完满,此亦祖母心中长痛。
朱氏转身,目光落于伯言身上,眼中伤怀迅速为一种深沉灼热的期望取代。她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按在伯言肩头,力道不大,却似承载千钧:“言儿,你需谨记。此室,此剑柄,这些书卷……”
她环视周遭,“它们非仅旧物,更是你祖父、太祖父,乃至龙家历代先人心血所凝、路途所印、风景所览、道理所悟!是吾龙家,除你身上那块黑龙玄玉外,最珍贵的传承!你当珍之重之,更当善用其益!以其磨砺心性,增广见闻,强健体魄筋骨!祖母不期你成那毁天灭地的英雄,唯愿你如你祖父笔下所言,长成有担当、有情怀、顶天立地的正人!可明白?”
伯言感受肩头传来的力道与期盼,望见祖母眼中深藏的痛楚与希冀,胸中涌起强烈责任感。他挺直身躯,郑重颔首,声音清晰坚定:“孙儿明白,定当珍惜,竭力修习,不负祖父、祖母,亦不负龙家历代先辈!”
朱氏见他神色认真,紧绷神情稍缓,眼中流露欣慰。
此时,伯言似想起什么,略赧然自怀中取出一张折叠齐整的糙纸。他小心展开,双手奉至朱氏面前。
“祖母,此物……权作昨夜之过的赔礼。”他面颊微红,“是……孙儿所绘。”
朱氏疑惑接过。纸上是以烧焦树枝为笔绘就的简画。线条虽稚拙,却满含情意。画面中央,是祖母朱氏坐于竹椅的身影,轮廓与发髻、皱纹特征虽简略,神态却安详。旁倚一人,正是伯言自己,仰面含笑。背景为其竹篱小院,歪斜篱笆,数笔竹屋,几点圈状小花。画面一角,歪扭写着“祖母与我”。虽简陋,却温馨满溢。
朱氏怔住。望着这幅质朴而充满暖意的画像,望着画中相依的祖孙二人,一股巨大暖流猛地冲涌心间,霎时冲淡先前悲伤与严厉。她眼眶再湿,此次却是滚烫的、含笑的泪。她颤抖着手,一遍遍抚过纸面孙儿稚拙笔触,如捧世间至珍。
“好孩子……好孩子……”她声音哽咽,余言难出,只将画像紧贴心口,感受那份质朴温暖。良久,方小心翼翼将画像抚平,行至伯言新床边,珍而重之将其压于枕下。她知此物不仅是孙儿赔礼,更是她晚年孤寂岁月里,最明亮的一盏暖灯。
室内气氛温馨宁静。朱氏看着伯言在新环境中沉静中带着探索的模样,先前盘桓心头的问题再度浮现。她坐于床沿,语气放得轻松些,带着纯粹好奇:
“对了,言儿,”她望着伯言,“昨夜梦中,究竟遇着了哪位仙家?传你这般……动静非凡的剑法?总该有个名号才是?”她特意强调了“动静非凡”几字,语带调侃。
伯言正细观那乌沉剑柄,闻声立时抬首,目蕴明光:“是弟子师尊,凌虚真人。师尊授我一套‘七幻星辰剑诀’,共七式,玄妙非常。”他取出那枚非金非玉、流转深邃蓝芒的天衍剑心,“师尊更将此剑心暂托于我,言说待我修为精进,心念呼唤,或可引动天衍剑真身破空来会。”
“凌虚……真人?!”朱氏面上笑容瞬间凝固,如遭无形霹雳!她瞳孔骤缩,面上血色尽褪,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险从床沿滑落!她猛伸手扶住旁侧书架,枯瘦五指死死抠入木纹,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呼吸骤然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听闻了世间最不可能、最令人惊骇之名!脑海中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起龙家秘藏《见闻录》内的记述:
“蜀山仙宗,第五十七代掌教,道号凌虚……剑术通神,修为深不可测,百三十年前正道魁首之一,公认的化神巅峰至境者……后于西南‘黑风峡’追剿上古魔影,一去不返,魂灯寂灭……疑已遭劫,蜀山寻访百年未果,终定其陨落……”
一百三十载!与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几为同时代之人物!彼时屹立巅峰、光芒万丈的修道巨擘!早已归于传说的存在!
而今,她的孙儿竟告知,这位被认定陨落一百三十年的绝世人物,成了他的梦中师尊?更授以蜀山秘传剑诀,托付了剑心?!
朱氏只觉一股寒气自足底直冲天灵,遍体生凉,如坠冰窟!她目光死死锁在伯言掌中那枚散发着神秘蓝芒的剑心之上,心中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凌虚真人……是他……竟是他……他亦……亦被幽煌霸君所败……吞噬?!其英灵……也被封入玄玉之中,随那力量……一同转寄于言儿体内?!”
此一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屋舍被毁剧烈千百倍!一位百三十年前臻至化神巅峰的顶尖大能!连这般存在,竟也成了幽煌霸君力量的“养分”与“囚徒”?!那玄玉之内、那封印深处,这漫长岁月以来……究竟吞噬、禁锢了多少如凌虚真人这般惊才绝艳、曾叱咤风云的绝世强者?!
自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始,四代宗主、龙星武……再加眼前这位凌虚真人!此仅冰山一角否?那幽煌霸君全盛时期之力,究竟可怖至何等地步?!伯言体内所承载的,远非单一“隐患”,更像是一座埋葬了无数辉煌与绝望的……英灵殿堂,抑或怨魂古冢!
巨大的惊惧与无边的寒意,瞬间攫紧了朱氏的心脏,令她几难喘息。她望着眼前尚不知晓此中可怖、犹自因得师传承而目露光华的孙儿,只觉前路一片昏黑,那守护的重担,沉甸得令她几乎欲屈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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