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记忆回溯 悲剧部族
此刻,偌大的会议室中,只剩下朱云凡、梦璇,以及刚刚苏醒、眼神尚有些迷茫的小宁。
小宁眼皮颤动,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梦璇清丽而带着关切的脸庞,和旁边朱云凡那标志性的、带着些许玩味却并不让人讨厌的笑容。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毯子上,身下是光滑温暖的金属地板,之前的冰冷、仇恨和晕眩感消退了许多,但记忆有些模糊,尤其是关于仇人面孔的部分,仿佛隔了一层薄雾。
“梦璇姐姐?我这是……”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困惑。
“你刚刚有点饿,饿晕了;诺,这是吃的。”朱云凡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圆圆的、烤得微黄酥脆的光饼,还冒着些许热气。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却总能恰到好处的笑意,将光饼递到小宁面前。
小宁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确实很久没正经吃东西了,之前的逃亡、惊恐、悲伤耗尽了她的体力。食物的香气让她本能地咽了口口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梦璇温柔鼓励的眼神,终于接过光饼,狼吞虎咽起来。她吃得很快,几乎噎住,梦璇连忙递过一碗温水,小宁接过大口灌下,才缓过气。
看着小宁瘦小的身子因饥饿而微微颤抖,狼吞虎咽吃着简陋光饼的样子,梦璇心中不由得一酸。这孩子,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如今却孤身一人,流离失所,甚至险些丧命。她生性清冷,但并非无情,这份怜悯与心疼真切切。
然而,梦璇很快收敛了这泛滥的慈悲心。眼下不是感伤的时候,获取情报,破解困局,才是对所有人、包括小宁未来最大的负责。她等到小宁吃完一块饼,气息平复一些,才用尽量温和而不带压迫的语气开口问道:“小宁,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能不能告诉姐姐,你们一家三口,为什么会出现在大西国边境的那个山谷里?你们的部族……发生了什么?”
小宁拿着半块光饼的手顿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眼中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痛苦与恐惧,还有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光饼捏碎。
朱云凡和梦璇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小宁深吸了几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她的声音不再清脆,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保持清晰,开始了叙述:
“我们的部族……叫棣水。原来不在大西国边上,是在更北边,郑国管辖的草原上生活。我们棣水部,曾经是几万人的大部落,有草场,有牛羊,有能歌善舞的姑娘和勇敢的猎手……”
她的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段虽然清苦却充满生机的岁月。
记忆中的草原广袤无垠,天空蓝得像最干净的宝石。
清晨,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沾满露珠的草叶上,闪闪发光。毡房像白色的蘑菇散落在绿毯上,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奶香和草香。阿爹会早早起来,检查羊圈,阿娘则在毡房前挤牛奶,哼着古老的歌谣。部落里的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笑声能传得很远很远。傍晚,巨大的篝火燃起,烤肉的滋滋声,马头琴悠扬的旋律,族人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和故事,长老们的脸上刻着风霜,眼神却温和睿智……那是小宁记忆里最温暖、最明亮的颜色。
然而,这平静在某一天被彻底打破。那一天,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商队,不是友好的邻部,是黑压压的、盔甲鲜明、刀枪林立的郑国骑兵!他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来,迅速包围了部落的聚居地。战马的嘶鸣取代了牛羊的叫唤,冰冷的刀锋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官兵的头领是个面色冷硬的中年将领,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宣布了郑国官府的“征召令”——要部落交出大量的粮食和所有适龄的青壮年男子,去边境服徭役,修筑工事。理由是“防备北患”。
部落瞬间炸开了锅。粮食是过冬的命根子,青壮年是部落的支柱和未来。族长和几位长老上前,试图用最恭敬的姿态交涉,诉说部落的艰难,请求减免。阿爹也站在人群中,紧握着拳,脸色铁青。
“军爷,今年的草场收成本就不好,牛羊也瘦,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粮食啊!青壮年都走了,老人、女人和孩子怎么活?求军爷开恩,宽限些时日,或者减少些数目?”族长几乎是在哀求。
那将领却面无表情,只是冷冷重复:“此乃国命,不容违逆。半日内,粮草青壮集结完毕,否则,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像冰锥刺进每个族人的心里。有人愤怒地握紧了手中的套马杆或割肉刀,但更多的人是恐惧和绝望。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官兵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长老中一位最年长的,颤巍巍地走出来,他的腰弯得很低,声音苍老而悲凉:“军爷……我们交,我们交……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和家人告个别……”
最终,部落屈服了。粮仓被搬空了大半,一辆辆破旧的大车载着部落积攒的口粮和希望,被官兵拉走。更让人心碎的是,所有十六岁到四十岁的男子,包括小宁刚满十八岁的哥哥,都被强制列队带走。阿爹因为年纪稍大,且是部落里手艺最好的铁匠兼做一些简陋武器修理,暂时被留下,但也被登记在册,要求随时听候二次征召。
离别的那一刻,是整个部落的哀日。女人们的哭声,孩子们的喊叫,男人们强忍泪水的沉默……小宁抱着哥哥的腿不肯放开,哥哥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宁乖,等哥回来,给你带最漂亮的头绳。”然后,他用力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队列,融入那片沉重的灰色之中。
哥哥和那些叔叔伯伯们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部落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失去了大半生机。剩下的老弱妇孺,守着空了大半的粮仓和更加空旷的草场,对未来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然而,灾难并未结束。就在哥哥他们被带走后不到十天,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部落边缘几户人家的牲畜在夜晚离奇死亡,尸体干瘪,仿佛被抽干了血液,但找不到明显的伤口。然后,开始有人生病,症状诡异:高烧、呓语、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最后行为失控,攻击身边的亲人,力气变得奇大无比。巫医用了所有办法,祈祷、草药、甚至古老的驱邪仪式,都毫无效果。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发现,那些“生病”的人,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在蔓延,像是有活物在爬行。有人想起了古老的传说,关于草原深处被诅咒的邪灵,关于能操控人心和尸体的妖魔。
部落里流言四起,有人说是因为屈服于郑国,得罪了守护草原的山神;有人说是北边真的来了可怕的“魔灾”。
更多的人,在极度的恐惧下,打算逃离这里,打算抛弃了世代居住的草场和毡房,带着所剩无几的财物,向南迁徙,希望能逃离这无形的恐怖。
小宁突然中断回忆,想起了,阿爹阿娘冰冷的尸体,西翎雪那染血的长剑和冰冷不屑的眼神,这部分记忆在龙伯渝施术后已变得模糊扭曲,被无头巨人的形象覆盖替代,伯言和梦璇从天而降的身影,以及随后爆发的、地狱般的混乱与厮杀……
小宁的叙述停止了。她手中的光饼早已被捏得不成形状,泪水无声地淌满脸颊,小小的身体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抽动。那段温暖的草原生活,与随后接踵而至的掠夺、离别、诡异疾病、逃亡、以及最后的惨剧,交织成一幅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画卷。她的部族,她的家园,她的亲人,就在这连番的打击下,分崩离析,而她,成了这场灾难中一个小小的、悲惨的见证者和幸存者。
梦璇轻轻将小宁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后背,无声地给予安慰。朱云凡脸上的玩味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从小宁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叙述中,几个关键信息浮出水面:郑国异常严酷近乎掠夺的征召、棣水部族随后遭遇的诡异“疾病”,症状与外面被控制的士兵和蛮族有相似之处、以及他们向南逃亡至大西国边境的路径。
这一切,似乎隐隐指向了一个比单纯蛮族报复或边境冲突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而“佐道”这个邪教组织,如同幽灵般,缠绕在这些事件的背后。
朱云凡与梦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小宁提供的信息,或许就是撕开这重重迷雾的第一道缝隙。然而,缝隙之外,是更深的黑暗,还是突围的曙光?
“都是那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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