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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血夜遁生 家园尽毁


小宁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异常微弱,却又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沾着血,从记忆最深处艰难地抠挖出来。她的目光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金属墙壁,回到了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棣水部族日渐冷清的中心广场。

青壮年被带走后的部族,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曾经人声鼎沸、充满活力的聚居地,一下子变得空旷而沉寂。毡房间少了男人们粗犷的笑声和吆喝,草地上没了少年们策马追逐的英姿。剩下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原本需要壮劳力协作的活计——修缮毡房、驱赶狼群、搬运重物、甚至是大部分狩猎——都变得异常艰难。田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快,圈里的牛羊因为照料不周而显得萎靡。部族仿佛一夜之间衰老、虚弱了下去。

族长阿古力和几位侥幸因年龄或特殊技艺留下的长老,眉头从未舒展过。他们聚在最大的毡房里,低声商议,常常一坐就是半天,面前的奶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却拿不出什么真正有效的办法。粮食在减少,人心在浮动。

更让人不安的是外部的消息。以往与棣水部族定期交易盐巴、铁器、布匹的邻近几个小部落,竟然接连失去了联系。派去查探的人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有的部落聚居地空空如也,物品散落一地,仿佛所有人瞬间蒸发;有的则残留着激烈打斗和某种无法形容的、粘稠污秽的痕迹,却没有尸体。

恐慌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在剩余的族人间无声蔓延。各种猜测和流言四起,有人说北方的雪魔南下了,有人说草原深处苏醒了古老的诅咒,但都只是猜测,真相被沉重的迷雾包裹。

小宁看着大人们脸上日益加深的忧虑,听着那些压低的、充满恐惧的议论,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她常常独自跑到部族边缘的矮坡上,望着空荡荡的草原和更远处连绵的灰紫色山影,那里曾经是哥哥和许多熟悉的叔叔伯伯消失的方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单薄。

夜晚的部族变得更加寂静,静得能听到风掠过草尖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小宁躺在毡毯上,辗转反侧,父母刻意压低的叹息声隐约传来,像针一样刺着她的心。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只是个被保护、被隐瞒的孩子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露水还很重,小宁就爬了起来,径直走向族长阿古力的毡房。老族长正对着初升的朝阳,默默祈祷着什么,背影佝偻而苍凉。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小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疲惫,也有微弱的一丝欣慰。

“小宁啊,”他招呼道,声音沙哑,“这么早。”

“族长爷爷,”小宁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想知道……外面到底怎么了?那些消失的部落……我们棣水,会不会也……”

阿古力长长地叹了口气,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小宁的头。他的手很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枯感。“孩子,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他顿了顿,看着小宁清澈却执拗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也或许觉得这聪明的孩子有权知道部族面临的危机。

“我们得到的消息很零碎,也很……可怕。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邪恶的力量在草原上流窜,它吞噬部落,不留痕迹。不是天灾,更像是……人祸,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作祟。”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加强了警戒,夜里安排更多人守夜,尽量不单独外出……但,如果那东西真的来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和妇孺……”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小宁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一种奇异的勇气却升腾起来。她用力点头:“族长爷爷,我不怕!我可以帮忙放哨,可以照顾更小的孩子,可以学更多东西!我们一定不能像那些部落一样!”

阿古力看着她稚嫩却坚定的脸庞,眼眶有些湿润。“好孩子……棣水的未来,或许就在你们这些还没被压垮的嫩芽身上了。”他喃喃道。

然而,现实的残酷往往超乎最悲观的想象。就在部族上下惶惶不安,努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试图在日益险恶的环境中挣扎求存时,一个极度血腥、彻底击碎所有人希望的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是一个和往常似乎并无不同的傍晚,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部族边缘负责瞭望的族人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变调的呼哨示警!紧接着,一个跌跌撞撞、浑身浴血的身影从暮色中冲出,扑倒在聚居地边缘的栅栏旁。

“有人!是……是我们的人!”守夜的族人惊呼,连忙打开栅栏缺口。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所有人都涌向中心广场。小宁也跟着父母挤在人群中,当她看清那个被抬到广场中央、气息奄奄的青年时,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巴图!曾经和她哥哥一起玩耍,比她哥哥小两岁,在她小时候走失山林时,正是巴图哥哥第一个找到她,把她背回来的巴图哥哥!他原本健壮的身体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怕伤口,有些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他褴褛的衣衫。他的脸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巴图!巴图!醒醒!其他人呢?发生了什么事?!”阿古力族长扑到巴图身边,老泪纵横,颤抖着握住他冰冷的手。其他族人也屏住呼吸,紧张而恐惧地等待着答案。

巴图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聚焦在族长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族长……我们……我们都被骗了……”他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服役……是……是角斗场……和妖怪……厮杀……输的……立刻被吃掉……赢的……被拉去……和妖怪……融合……”

“融合?”阿古力族长浑身一震,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巴图,你说清楚!什么融合?其他人怎么样了?”

巴图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某种狂热的迷醉,与他眼中的恐惧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腹部开始不正常地鼓胀起来,将残破的衣物撑起。“因为……因为我……是……”他的声音变了调,越来越非人。

“因为什么?巴图!”阿古力急切地追问,靠得更近。

就在这一刹那——

“因为我是完美进化的新物种啊!!多亏了佐道的护法大人!!!”

一个完全不同于巴图原本声音的、尖利、亢奋、充满非人感的嘶吼从巴图口中爆发!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发生了恐怖至极的畸变!

皮肤下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骨骼在疯狂增生重组。他的四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拉长,关节处刺出尖锐的骨刺。皮肤迅速硬化、变色,覆盖上一层油亮、带着金属质感的暗绿色几丁质甲壳,上面还有诡异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红色纹路。他的头颅变形,口器向前突出,裂开成数瓣,露出里面层层叠叠、滴着粘液的锋利獠牙。眼睛完全被血红取代,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暴虐与饥饿。

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变成了一只高达近丈、形态介于巨大昆虫与扭曲人形之间的可怖妖物!它身上还残留着巴图衣物的碎片,更添几分惊悚。

“吼——!!!”

虫妖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涎水从口器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小坑。它血红的复眼扫过广场上呆若木鸡、惊恐到极致的人群,最后锁定了离它最近、几乎瘫软在地的阿古力族长。

“族长爷爷!跑啊!”小宁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虫妖的速度快得超出视觉捕捉,只见一道暗绿色的残影闪过,它那变得异常粗长、前端锋利如矛的前肢或者说爪子闪电般刺出!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阿古力族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那前肢贯穿了胸膛,整个人被挑到了半空!鲜血如瀑般洒落。虫妖兴奋地嘶鸣着,将族长尚在抽搐的身体送到狰狞的口器边,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啊——!!!”

“怪物!!!”

“跑啊!!!”

短暂的死寂被瞬间爆发的、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恐惧尖叫与哭喊打破。广场彻底炸开了锅!人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哭喊着四散奔逃,推搡、踩踏,乱作一团。

那虫妖吞下族长后,意犹未尽,血目盯上了下一个目标。它动作迅如鬼魅,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锋利的前肢和口器成了最有效率的杀戮工具。每一次扑击,都带起一蓬血雨和残肢断臂。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咀嚼吞咽声,交织成一首地狱交响曲。

小宁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幕超出理解范畴的炼狱景象。那个曾经背她下山、给她编花环的巴图哥哥……变成了眼前这个吞噬族长的怪物……世界在她眼中崩塌、旋转。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从侧面冲来,一把将她抄起,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往人少的方向狂奔!是邻居乌恩大叔!他脸上也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但抱着小宁的手臂却异常有力。

“抱紧!小宁!”乌恩大叔嘶吼着,脚下发力。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到十步,背后恶风骤起!小宁从乌恩大叔的肩膀上方,惊恐地看到那只虫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它甚至没有特意追赶,只是其中一条如同镰刀般的后肢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朝着这个方向凌空一划!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带着腥气的淡绿色气刃掠过。

乌恩大叔奔跑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一道平滑的切痕出现,随即上半身缓缓滑落,内脏和鲜血轰然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中的光彩就迅速黯淡,抱着小宁的手臂无力地松开。

小宁重重摔在地上,温热的血液溅了她满脸满身。她看着乌恩大叔瞬间变成两截的尸身,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混合着血水疯狂流淌。

“小宁!!!”

又是两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父母终于从极度的混乱和恐惧中挣脱出来,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女儿。母亲的脸惨白如鬼,父亲目眦欲裂。他们根本顾不上收拾任何东西,父亲一把将瘫软的小宁像面口袋一样甩到背上,用撕下的布条胡乱捆住,母亲则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把割肉短刀,护在丈夫身侧。

“走!快走!!离开这里!!”父亲的声音因恐惧和决绝而嘶哑变形,他背着女儿,拉起妻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朝着与广场相反、栅栏破损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部族聚居地的方向,火光开始冲天而起,夹杂着更加密集的惨嚎和虫妖那非人的兴奋嘶鸣,还有……其他一些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属于已知野兽的吼叫声隐约传来,似乎不止一只怪物在享受这场盛宴。

小宁趴在父亲剧烈起伏的背上,视线因泪水、血污和颠簸而模糊晃动。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只见曾经的家园已陷入一片火海与血光之中,熟悉的毡房轮廓在烈焰中扭曲、倒塌。那景象,如同最深的噩梦,烙印在她灵魂深处。

不知道跑了多久,翻过了几个山坡,穿过了几条冰冷的溪流。父亲和母亲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沉重得可怕,脚步也越来越踉跄。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声响,只有山林间呼啸的风声和野兽遥远的嚎叫,三人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隐蔽的岩石缝隙里。

小宁被解下来,母亲紧紧抱着她,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父亲靠着岩壁,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混合着泥污、汗水和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地望着来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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