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破落宗门 隐藏之物
溪谷村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午后的阳光本该温暖,洒在这片失去所有生机的土地上,却只映出满目疮痍与诡异。干瘪的尸体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凝固在最后的惊恐瞬间,连风似乎都绕着这片区域走,带来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
“看来是突然间被人下毒手的,真是残忍。”
伯言站在村口,陵光神君袍的赤红在晦暗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孤寂。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再无气息的屋舍和扭曲的面容,心中并无多少除魔卫道的激昂,反倒升起一种近乎空旷的惋惜。这些人,这些修士,他们或许一生未曾离开过这小小的山谷,耕种、修炼、娶妻生子,追求着渺茫的长生梦,最终却如草芥般,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邪祭碾碎了所有,连魂魄都未能逃脱。
“尘归尘,土归土。既遇此劫,便让这片土地安息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君则和瑾琳耳中。言罢,伯言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并未结印,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外放。然而,随着他心念微动,丹田内五色光轮中的青色部分——代表着水与土的金丹微微一亮,一丝灵力从中调出合流。
周遭大地仿佛被无形的韵律唤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春笋破土般的沙沙声。只见那些房屋之间、道路两旁、甚至干涸溪床的泥土中,无数翠绿柔韧的藤蔓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生长、交织。它们并非狂野生长的野草,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温柔地缠绕上那些失去生命的躯体,将其轻轻包裹、托起,然后缓缓沉入刚刚裂开的地面裂缝之中。藤蔓在完成包裹后迅速木质化,形成天然的棺椁,与泥土融为一体。整个过程静谧而迅速,不过数十息功夫,村中所有曝尸于外的村民遗体,皆已入土为安。地面随后平复,只留下些许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冲淡了那令人不适的死气。
伯言用的是最基础的“木遁·归尘”之法,但在五极金丹与五行灵枢的支撑下,对木遁属性灵力的掌控,远胜过重生之前,已臻化境,举重若轻,不着痕迹。他本就是水土灵根,又继承了龙家初代宗主龙腾武的木遁,但《五灵圣心诀》的五行轮转特性,加上如今五颗金丹俱全,使得就算不结印,也随时可以控制仙术,易如反掌。
“公子…真是尊重死者。”
君则看着眼前这又高效的安葬方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见过伯言战斗时的暴烈与精准,却很少见他如此细致温和地处理身后事。这让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沧桑。之前在聚英谷一战后,伯言这让自己带着五派弟子的遗物,去还给五派掌门,还给了一大笔的抚慰金,虽然袭击是鬼巢山的阴谋,但是伯言却主动善后;相信这也是五派合并成无相宗的重要理由吧。
有一个尊重逝者善待遗孤和家族的祖师,任谁都可以为了无相宗全力以赴。
瑾琳则紧紧抓着君则的衣袖,小脸苍白,但看到那些恐怖的尸体被如此妥善地掩埋,眼底的恐惧似乎也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悲伤。她忽然松开手,向前走了两步,对着那片新土,双手合十,笨拙但认真地拜了拜,小声呢喃:“愿……愿你们安息,下辈子……平平安安。”
伯言看了瑾琳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向村后的吉云山走去。
“上去看看吧,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吉云山的情况比村庄更为触目惊心。山门破碎,建筑内一片狼藉,上百具干尸衣服凌乱,倒伏各处;各种低阶法器和宝具都掉在地上。
“公子,看来这个吉云山也是突然间被施法,毫无反抗之力。”君则看着地上的尸体们,做出了简单的判断。
与村庄略有不同的是,观内一些桌椅、香炉有翻倒的痕迹,但仔细看,更像是受害者倒地时撞倒的,而非刻意搜寻。库房、丹房的门锁完好,伯言神识扫过,里面只有些最低劣的灵石、普通药材和基础丹药,价值聊胜于无。
“看来对方也不是来抢东西的,只是要他们的精气神,三魂七魄;看来是标准的邪修所为。”
伯言说完,看着这小门派,忽然有些恍惚。这吉云山,炼气小派,资源匮乏,弟子不过寥寥百人,很多人甚至都还没达到炼气期,掌门也不过炼气六层。在强者林立的修真界,这样的门派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次路过邪修的兴起之念,一场突如其来的阴谋波及,便足以让其满门灭绝,无声无息。
“若无外力介入,聚英谷那五派,最终是否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伯言心中泛起这个念头。他想起了技工门、至高门、鼎山派、港书门、冰海山,那些为了生存挣扎、彼此争斗。若非自己当年以智破局,间接将他们放置于一条线上,促成成无相宗,再加上孙家按照指示,给予相对公平的规则和基本态度...无相宗能有今天吗?
他们或许早已在鬼巢山河强盗湾的吞并中消亡,如同眼前的吉云山。
“力量……秩序……”
伯言默念。个体的强大固然重要,但建立一个相对稳固、能给予底层修士一线生机的环境,或许才是对抗这世间无尽混乱与吞噬的更长久之法。这念头在他结成五极金丹、道心圆融后,变得愈发清晰。无相宗和龙血盟,不仅仅是他聚集力量的工具,也是他尝试践行“天下众心”理念的试验场。尽管前路漫漫,荆棘遍布。
“盟主,吉云山附近已经确认,没有生还者,也没有犯人的相关信息。”
伊郎汇报着,六武众行动效率极高,已主动确认了附近的安全,执行着自己的责任。
“嗯。”伯言点头,目光落在正殿方向。主殿殿门半掩,里面一片昏暗。
众人走进主殿。殿宇不大,供奉着七尊泥塑神像,似乎是吉云山历代祖师的牌位化身,至于是谁,伯言也不认识。
此刻,神像东倒西歪,供桌倾覆,香炉烛台滚落一地,显然也受到了波及。居中那尊最大的祖师像甚至从神台上跌下,摔成了几块。
伯言眉头微蹙。他对鬼神之说并无太多敬畏,但对传承与逝者,仍抱有基本的尊重。这些神像代表着吉云山已逝的先辈,如今宗门被灭,连象征性的供奉之所也遭此劫难,令人唏嘘。
“人死宗灭,这些塑像都受到波及。”
伯言说着,率先走向那尊碎裂的祖师像。君则和瑾琳也连忙上前,帮忙扶正其他歪倒的神像。
伯言伸手虚引,地上几块较大的泥塑碎片便凌空飞起,精准地贴合在一起。他指尖溢出极其细微、柔和的土黄色灵力光芒,沿着裂缝缓缓游走。这不是高深的修复法术,只是以精纯的土属性灵力作为粘合剂,同时微微刺激泥塑材料本身的物性,使其重新弥合。片刻间,那尊祖师像便恢复了原状,被伯言轻轻放回中央神台。
君则和瑾琳也将其他六尊神像一一扶正摆好。瑾琳个子小,够不到高的地方,君则便将她抱起,让她去摆正一尊侧面的小像。两人配合,倒是很快将殿内神像归位。伯言又挥手,将散落的香炉、烛台等物也全部放回原位。
就在神像和供桌上的所有东西被摆正之后,供桌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只见供桌上原本空无一物的未知,竟缓缓浮现出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状纹路,纹路中心,一面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边缘镶嵌着八卦纹路的青铜小镜,如同从水面下浮起般,凭空出现在了供桌之上!
正午的阳光恰好透过殿顶一处原本就有的瓦隙,投射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原本散乱地照在地上,此刻却因为伯言对神像和供桌物件的还原,产生了某些变化。
“这是?隐藏的镜子?难道是和神像供桌这些东西的重量有关系吗?”
君则惊讶地说着,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警惕地盯着那面突然出现的铜镜。胆小的瑾琳也习惯性的躲到了君则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伯言眼中精光一闪,走上前,并未立刻触碰铜镜,而是仔细观察。铜镜看起来十分普通,镜面甚至有些模糊,并非什么光华四射的法宝,也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若非它出现的方式如此诡异,扔在路边恐怕都没人会捡。
“是因为神像和供桌被摆回原位,触发了某种隐藏的机关或阵法吧”
伯言说着。他神识仔细扫过铜镜和供桌,发现供桌木质内里铭刻着一些极其细微、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符文,此刻正因光线角度的特定照射而微微发热,与铜镜背面某些纹路产生共鸣。这布置相当巧妙,若非心怀敬意整理殿宇,且恰好在这个时辰,绝难发现。
斩次此时也凑上前,他没有看镜子本身,而是半跪下来,眯着眼,以极低的角度观察镜面与供桌、以及殿内其他物体的相对位置。
“盟主,”斩次低声道,“这镜子的摆放角度……有点刻意。您看,镜面并非水平,而是微微朝殿内东北角倾斜。”
伯言顺着他的提示看去。果然,铜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在这个微倾的角度。他再抬头,看向东北角。那里是殿内相对阴暗的角落,堆放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并无特殊。
“光线吗?”
伯言看了看头顶透下的光柱,又看了看铜镜的角度,心中有了计较。现在是正午,阳光几乎是垂直射下。如果等到清晨或傍晚,阳光以倾斜角度射入,透过这瓦隙,再经这特意摆放的铜镜反射……
“今晚在此休息。”伯言做出了决定,“明日再看。”
众人虽有些疑惑,但无人反对。六武众分出两人在观外隐蔽处警戒,其余人则简单清理出一间相对完整的偏殿,作为临时落脚点。伯言在殿外布下简单的警戒和隐匿阵法。
夜幕降临,山间寂静,唯有风声呜咽。瑾琳白天受了惊吓,靠着君则很快睡去。君则则抱着膝,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目光偶尔瞥向主殿方向,又落到静坐调息的伯言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伯言看似入定,实则神识笼罩整个吉云山范围,警惕着任何异常。同时,他也在心中反复推演发现铜镜的过程。“吉云山这等小派,为何要设下如此精巧的隐藏机关?那铜镜绝非凡物,否则无需大费周章。是开派祖师留下的后手?还是后来者偷偷布置?与此次灭门之祸,是否有关联?”
种种疑问盘旋心头。但他沉得住气,既然线索已在眼前,便耐心等待黎明。
翌日清晨,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天色渐亮。
伯言准时睁开眼,起身走向主殿。君则和瑾琳也醒了过来,默默跟在他身后。六武众除了警戒者,也聚集过来。
晨光以一种柔和的角度,从东方透过殿顶那处瓦隙,斜斜射入昏暗的主殿。光柱比昨日正午时粗大了一些,准确地落在供桌中央的铜镜上。
模糊的镜面将光线并不清晰地反射出去,一道微弱但稳定的光斑,随着太阳升高,开始在殿内移动。光斑先是扫过东北角的墙壁,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角落杂物的位置,最终,在辰时三刻左右,光斑定格在墙角一块看起来与其他青砖毫无二致的方砖上。
那光斑在砖面上形成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八卦光影。
“就是那里。”伯言示意。
斩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青砖周围的尘土清理掉。砖缝严丝合扣,并无撬动痕迹。他尝试灌注一丝灵力,青砖毫无反应。用手叩击,声音沉闷,似乎后面并非空心。
伯言走上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砖面,他感觉到了这块砖及其周围极其微弱的、与铜镜同源的阵法“味道”。那是一种隐蔽的“封灵”与“错位”复合阵法,并非强力封印,而是巧妙地利用了视觉和灵力感知的盲点,将后面的空间“掩盖”了起来。若非这特定的光线指引,几乎不可能发现。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五色流转的微光,五行灵力以一种极其精妙的频率和组合,轻轻点在砖面几个特定的位置。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那块青砖微微一震,随即像被无形的手抽出,向后滑开寸许,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仅能容一拳深入的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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