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杀生还是做善事
军区门口，大家就这么无声的对峙着。
二十分钟后，有人押送徐金丹出现。
徐金丹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局促不安，塌肩缩脖的不断看向顾沉舟等人。
久久等不到徐金丹说话，姜晚立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乡亲们面前装了这么多年的可怜聋哑老人，如今要是开口说话，人设不就全都崩了。
她灵机一动，当即大喊道：“乡亲们！部队永远是爱护所有老百姓的！”
“徐金丹刚被带到部队，医生就给他治病，现在他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村民们登时哗然。
“老徐，这是真的吗？”
“部队果然不会欺负老百姓！”
“徐叔，你说句话啊！”
徐金丹面色涨红，干瘪瘦小的模样越发显得可怜。
可他看姜晚的眼神，却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怨恨。
顾沉舟面色冷如寒霜，命令道：“说话！”
徐金丹打了个哆嗦，无比利索的劝道：“大家伙儿都回去吧，我是真的犯错了，我有罪，部队抓我是应该的。”
“徐爷爷！”
“老徐！”
“徐叔！”
乡亲们看到他的那一刻，情绪无比激动。
汗水打湿了姜晚浓密的睫毛，她用力眨眼才能看清楚徐金丹的表情。
那不是认罪，不是感动。
而是一种带着精神亢奋的满足。
某个想法恍若一道灵光劈中姜晚的三寸灵台。
从在徐家村看到徐金丹捐助他人的账本，就深埋在姜晚心中的不理解，终于得到了解答。
徐金丹还在佝偻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劝说村民们。
“我不该为了救赵大娘的孙子，就给人做炸弹。”
“同志们，我是罪人。”
姜晚红唇紧抿，果然听到村民说。
“都是走投无路才干的，你是为了救那小子的命啊！”
赵大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领导啊，都是我的错，你们抓我去抵命吧！”
姜晚那如远山含黛的秀眉紧蹙着，面上神色越来越冷。
许是姜晚的眼神太刺人，徐金丹总算想起了她。
他对着乡亲们作揖：“你们先放了那女同志，人家啥坏事也没干，你们别害了人家！”
村民对他的话很是听从，没怎么挣扎，就把姜晚推搡出去。
顾沉舟等不及姜晚往回走，一阵风似的冲出去把她抱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带她回到安全的地方。
“你的伤！”姜晚那双动人的大眼睛都快眨抽筋了，没有技巧，全是明示。
“嗯。”顾沉舟放下她，立即俯身靠在她肩头。
瞧着柔弱极了。
一看就是重伤未愈。
向军长低声道：“给顾沉舟找个凳子。”
跟个半残废似的，还冲出去抱媳妇，真是把他能耐的。
姜晚自己处境安全了，有些憋在心里的话，就敢说了。
村民们为徐金丹哭得肝肠寸断，徐金丹还在侃侃而谈自己为救这个人，救那个人，做的那些错事。
姜晚忽然问：“徐金丹，看着大家在为了你下跪哭求，你很高兴吗？”
面带从容的徐金丹嘴角有瞬间的扭曲，向下拉扯出一个阴沉的弧度。
“姜同志，我咋会高兴呢，我……”
“那你为什么一直给他们洗脑，让他们觉得你做错事都是有理由的，你违法犯罪都是为了他们才做出的自我牺牲。”
徐金丹不自在的吞了两次口水。
“我不懂你在说啥，我是真心想救大家伙。”
老百姓因为姜晚的话而躁动起来，不少人看她的眼神和看仇人没区别。
董明建怕她乱出头惹祸上身，警告地喊：“小姜！”
“董教授，让她说。”向军长扬手制止所有人。
顾沉舟视线定定的看着姜晚，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持。
“大家伙儿都是有良心的人，你们谁能回答我一句话。”
“为了救一个人，就来军区放炸弹，想把整个军区家属院的人都炸死。”
“这、算、善、人、吗？！”
义愤填膺的村民们都愣住了。
他们咋没想到这一面呢？
可是，徐金丹都是为了救人啊，这……能说不善吗？
姜晚从小到大就没有扯着嗓子和人说过话，她把喉咙都喊疼了，继续大声质问。
“为了救一个人，杀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人，这是做善事吗？”
没有人能回答姜晚的话。
这些老百姓骨子里善良淳朴，好多人都是见过死亡有多残酷的。
哪里能说这样的杀生是做善事呢？
徐金丹看到那些人的动摇，他瘪下去的两腮不正常的抽搐着。
“姜同志，我那是迫不得已的！”
情急之下，他脱口说出心里话。
“国家都不管他们，我管他们，我当然是在救人！”
这回不用姜晚说话，向军长便声如洪钟的质问：“国家不管谁了？！”
“国家每个月都定期发放抚恤金，对退伍军人和烈属有优待政策。”
徐金丹常年都是生活中的边缘人物，陡然被向军长这样龙威虎目的人质问，心里越来越乱。
“你们当大官的，哪知道别人的苦。”
“都是上战场的人，你们早不记得那些死了的人啥样了！”
向军长没有为他的诋毁生气，他指了指自己，又指着在场所有在老百姓眼里算“大官”的人。
“我每个月的工资，有三分之二是送去给老战友和烈属家庭的。”
“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没有拿到过完整的工资，他们都有在持续资助的战友遗属。”
向军长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些面露惊讶的老百姓。
“咱们国家才站起来，我们是穷，抚恤金只能够大家维持基本生活。”
“但我们没有一个人忘本！”
“我们记得牺牲的战友，记得支持人民军队的老百姓！”
赵大娘抹着眼泪说：“领导，你说的好听，那我孙儿在医院等死，咋没人管？”
顾沉舟盯着她看了一会，才问：“您孙儿叫刘竹君，是吗？”
“领导，你咋知道的？”
“部队派人到医院去询问过孩子的情况，有人告诉去医院的战士，说你们所有费用可以自己承担，不需要军区帮助。”
赵大娘坐直了一些，连连摇头：“不可能，没有人来问过我！”
“大娘，去医院的人是我。”王明泽站出来，看向徐金丹，“是他告诉我，不需要军区帮助。”
“您家孩子生病要做手术的事情，是村长和支书汇报给军区的。”
王明泽主动认错：“我当时把徐金丹当成了孩子的爷爷，医院方面又说他确实交了所有费用。所以，我只留下战友们第一次的捐款，就没有再去了。”
赵大娘怔怔的望着徐金丹。
“咋会呢？”
“老徐说没人管我们，说国家早把我那苦命的儿子忘了啊……”
王明泽笃定道：“这些事情都可以找医院的人作证，你们村的村长和支书也能作证。”
赵大娘丢了魂似的问：“老徐，老徐你为啥不让部队帮我啊？”
徐金丹汗如雨下，一个字都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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