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妻子不是人民吗

下面坐着的男人们，被台上的剧情逗得乐不可支。

　　董利民想要跟顾沉舟分享几句心得，转头一看，人不见了。

　　“嘿，这人节目不看完就跑了？”

　　观众席里，有几个人在摇头晃脑的指点江山。

　　“这帮老娘们，平时丢人，现在还上台丢人去了！”

　　“那张嫂子谁媳妇演的，可真是够像的，平时就这样吧？”

　　“啧啧，还是打少了，转着圈的丢人呢。”

　　他们的声音并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台上的军属们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生气。

　　她们早就习惯了。

　　剧情还在继续。

　　张嫂子穿一身破衣烂衫出的门，回家鞋子“开口笑”，衣裳染了血，好似逃荒回来的一般。

　　最像逃荒的一点还是，手里空空的。

　　公婆见状，当即破口大骂。

　　张嫂子耷拉着脑袋，如麻木的木头桩子，被敲一下，就晃一下。

　　孩子们拽着她的衣服问。

　　“妈，吃的呢？”

　　“妈，我好饿啊！”

　　“妈，今天有米吃吗？”

　　公公怒道：“你看看你把孩子饿成啥样了！有你这么当妈的人吗？”

　　张嫂子提起一口气要说话，身后窜出来一个男人，拽着她的衣领，一脚踹在她的腰上。

　　“哎哟！”

　　张嫂子摔了个大马趴。

　　抬头一瞧，是自己男人。

　　她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好声好气的说：“你咋回来了，不是在上班儿吗？我，我没顶撞爹娘。”

　　冯桂菊穿着一身男装，故意把嗓音装得粗粗的。

　　“还有脸问我？”

　　“你把人家大肚子的老婆弄医院去了，你是不是想看我吃处分？”

　　张嫂子慌忙摆手：“不是我啊，不是我啊！”

　　丈夫反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把人打得在台上转了好几圈。

　　公婆趁机踹张嫂子，把她踢得再度趴在地上。

　　孩子们拍手叫好。

　　“真好玩！”

　　“爸，再打，她不给我们吃饭！”

　　丈夫听后更加暴怒，随手抄起笸箩砸过去。

　　“我娶你回来，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你就是这么对我儿子的？”

　　“整天在家属院里给我丢人，今天还把小孟给害了，今天就跟我去给人家偿命！”

　　婆婆拽着张嫂子的衣服，不断的拍打她。

　　“你这个丧门星啊！”

　　“人家小孟可怀着孩子呢，媳妇还能再娶，你赔得起孩子吗？”

　　张嫂子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话都说不出来。

　　院门“哐当”一声砸下来，门外站着领导和妇女主任，再往后，是一群满面担忧的军属。

　　“干啥呢，快住手！”

　　赵友春狠狠搡开打人的一家子，把被打得站不住的张嫂子救出来。

　　丈夫恍若变了个人，在领导面前态度好极了。

　　“她害了小孟，我一时气不过教训教训她，免得她再祸害别人。”

　　身量很高的领导从暗处走到灯光下，台下人才看清楚，这是顾沉舟啊！

　　他啥时候上去的？

　　顾沉舟一脚把打人的丈夫踹倒在地。

　　“谁说她害人了？”

　　“是她救了小孟和孩子的命！”

　　要说气势，这帮人谁都赶不上顾沉舟。

　　高瓦数的舞台灯光照下来，将他凌厉的面部线条衬得更加冷硬，哪怕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胆战心惊。

　　赵友春接话道：“你们啥都不知道，就在这打媳妇，这是违反纪律，这是犯法！”

　　公婆只觉得这说法匪夷所思。

　　“谁家媳妇不挨打，领导，你这话就吓唬人吧！”

　　丈夫也深感自己无辜。

　　“就算小孟没事，那她天天在家属院里给我丢人，我只能这样收拾她啊！”

　　门外的军嫂们七嘴八舌骂起来。

　　“你好意思说她丢人？”

　　“有点工资都寄回老家给兄弟，自家孩子裤脚都到大腿根了，你看过吗？”

　　“你家米缸比你脸都干净，细粮全藏在老头老太太床底下，她不出去借，等饿死啊？”

　　“谁家养活六口人，一个月就给三块钱啊，我看是你最能丢人！”

　　“看看他们家孩子都有样学样，全都长歪了。”

　　“把这个媳妇打死，你们全家喝风吃屁去吧！”

　　丈夫一家被骂的面红耳赤，张嫂子终于是忍不住委屈，趴在赵友春肩头呜呜哭了起来。

　　顾沉舟含怒的嗓音如惊雷在整个礼堂炸响。

　　“党和国家培养你，是让你保护人民的。”

　　“你妻子不是人民吗？”

　　“她是个普通老百姓的时候，你有职责在身，会对保护她，尊重她。”

　　“怎么她成了你的妻子，你居然能对她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张嫂子哭得满脸是泪。

　　“是啊，我嫁到你家，就不算是人了吗？！”

　　台下，先前嬉皮笑脸的人都没了动静。

　　台上，顾沉舟说出了对打人丈夫的处分。

　　“记大过一次，再敢犯这种错，部队里不留打老婆的孬种！”

　　第一道掌声是向军长给的。

　　如有一颗石子砸在水面，荡漾出细小的波纹。

　　掌声从少变多，响彻整个礼堂。

　　台上，剧情在收尾。

　　被教育的丈夫学会承担家庭责任，不再对媳妇动手。

　　公婆认识到错误，不再苛待儿媳。

　　孩子们学会了分辨是非，不再以母亲挨打为乐。

　　姜晚在舞台一侧的幕布后面，看着这个大团圆结局。

　　其实按照她原本的想法，是打算让“张嫂子”提出离婚的。

　　但是，不合适。

　　有些时候，适当的妥协，是为了往前多走两步。

　　节目结束，军嫂们集体谢幕。

　　赵友春朝着姜晚招手，示意她一起。

　　姜晚自觉她就是幕后创作者，不想上去抢风头。

　　几个军嫂跑过来，笑着将她拉上台。

　　姜晚被簇拥着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和大家一起手拉手谢幕，鞠躬。

　　顾沉舟站在人群后方，远远地望着姜晚欣慰的笑脸，只觉得她比舞台上的灯光更加耀眼。

　　《张嫂子骂街》结束后，就是文工团的样板戏和歌舞表演。

　　但与这剧情丰富，节奏紧凑，内容振聋发聩的情景剧相比，老一套的歌舞就显得有些乏味了。

　　沈晚宁上台前就意识到，前面的节目太出彩，会压住她们。

　　果然，她跳到舞蹈精彩部分，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她不甘心的看向观众席，好死不死就看到顾沉舟拉着姜晚入座。

　　分心之下，沈晚宁像个煎饼似的摔在了舞台上。

　　台下惊呼声不断，嘲讽的笑声像刀一样扎进沈晚宁的心窝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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