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墨竹图的主人
姜晚有气无力的趴在顾沉舟怀里，轻轻点头。
她实在是没力气说话了。
顾沉舟想要给她擦擦脸上的汗水，可手悬在半空，根本不敢去碰她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他指尖不自然的蜷缩几下，万分小心的擦掉她脸上的汗水。
“晚晚。”顾沉舟低哑的嗓音里带着化不去的沉郁，“你不用勉强自己说了。”
姜晚霍然抬头，与顾沉舟深渊般的黑眸对视。
一瞬间，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尽管什么都没说出口，但姜晚就是有这种感觉，顾沉舟真的明白了。
“好。”
姜晚声线虚弱的风一吹就散，脸上却是有了一点笑容。
只要顾沉舟明白，下一步，就可以考虑更多的事情了。
顾沉舟从后座的包里拆出来一包糖，剥开糖纸给姜晚喂了一块。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他不知道系统究竟是对姜晚做了什么，刚才小姑娘的状态太痛苦可怕了，他实在是不能放心。
“不用。”
从姜晚放弃“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就感觉自己身上的所有痛苦，都如同被水流冲刷过一般消失了。
系统的警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就是为了让她不要节外生枝。
“我不难受了。”
姜晚从顾沉舟怀里爬起来，因为头痛而混沌的眼神恢复了原本澄澈的样子。
“那我们回市局，今天你就和董老师他们一起活动。”
“好。”
车子重新启动，姜晚没有看到的是，顾沉舟垂放在另一侧的手握紧成拳，被钥匙扎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溢出。
头痛消失了，但那种滞闷难受的感觉还存留着。
姜晚摇下车窗，让外面的风能吹进车里。
她趴在车窗上，望着倒退的街景，陷入沉思。
当初向婉婉突然抢了向军长的枪自尽，她是怀疑系统抹杀了向婉婉，但终究留有一丝余地。
如今，黄文昌的死，算是彻底坐实了姜晚的猜测。
果然，这个系统只负责关于给顾沉舟续命的任务线，其他的一概不管。
如果出现问题，就当做程序BUG全部清理掉。
姜晚以前认为，金手指什么的，她的人生里根本不需要。
但现在，她真希望自己有个无敌的金手指，可以把系统抓出来撕碎。
她看了那么多小说短剧，就没见过这么缺德的系统。
平时什么用都没有了，对宿主倒是下得去手。
风吹起姜晚的长发，如飘动的黑色绸缎。
顾沉舟等红灯的时候看向她，只见到她表情纠结带着恐惧，显然是仍然在为了系统的事情困扰。
他打着方向盘，提醒道：“晚晚，它只能靠你救我。”
姜晚以为顾沉舟说的是系统给她的那些任务，因为不想让他过于担心，便点了点头。
“嗯，暂时还是安全的。”
她垂下眼帘，藏起了心事。
现在她还能活着，很有可能是因为给顾沉舟续命的人极其难找，她算是个基本不可替代的人物。
那如果，系统找到第二个可以给顾沉舟续命的人呢？
到了那个时候，她是不是也会成为一个随时可以被抹杀的BUG？
姜晚并不知道，就在数分钟之前，顾沉舟刚刚用自己的命威胁过系统。
如果她死了，顾沉舟就命毁了系统的任务。
玉石俱焚，是他对这个连对话都无法做到的未来科技产物，能够做的唯一，也是最有利的反抗。
车子抵达江州市公安局。
姜晚解开安全带下车：“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去找老师他们。”
顾沉舟拉住她的手，观察着她的神色。
“要不然，下午请个假？”
“不用。”姜晚把长发捋到耳后，眼底带着倔强，“我活着不是为了躲避恐惧而变成黑洞里的老鼠。”
她下车后，转身对顾沉舟说：“我想要回去，也想要让你长命百岁，我们都会有好结局的。”
小姑娘眼底有光，表情带着少年人的肆意。
顾沉舟抓空的手收回来，搭在方向盘上。
直到他看着姜晚的身影消失在库房里，才低低的说了一句。
“好结局。”
他自嘲的一笑，姜晚肯定不知道他心里有多少种卑劣的想法。
留下她。
每一次见到她，碰到她，心里都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叫嚣。
上一次为了能够唤醒休眠的系统，他们两个发生关系。
姜晚只知道他提前准备了计生用品，却不知道，他曾经犹豫过要不要把东西拿出来用。
车子重新启动，顾沉舟自己对自己说。
“顾沉舟，你最好别堕落到做个无耻之徒。”
仓库里，姜晚一进门就被陈伯清喊了过去。
“小晚你过来，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
姜晚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好嘞，师叔我来啦！”
在真的走到和系统反目那天之前，她要把每天都过好。
最起码不能在临死之前遗憾，穿书到了一个可以尽情接触文物的时间，却有那么多事情没能去做。
陈伯清展开的卷轴姜晚很眼熟，正是杨执谦最早让姜晚修复的《墨竹图》仿品。
“师叔，这幅画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它是假的。”陈伯清看着画的表情十分古怪，“这画是我以前画的。”
这回轮到姜晚震惊了。
“您画的？那怎么会流转到杨执谦手里？”
陈伯清有片刻的沉默。
宋旭言走过来对姜晚低声说：“老师家里被抄过，政策好了，他回来之后，只有房子还在，别的东西大多都找不到了。”
姜晚一直知道在过去动荡的年份里，董明建、陈伯清这样的历史专业学者，大多数都遭遇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只是她到底没有生存在那个年代，平时根本无法意识到，有些事情和那段时间有千丝万缕联系的。
陈伯清见姜晚满脸内疚，洒然一笑。
“我家在民国时候，有典当行、银楼、贸易商行。”
“还有些小门面的生意，我都记不清了。那些店铺的掌柜都没法进我们家门，只能和管理他们的大掌柜见面。”
他手肘搭在书架上，眼神幽远而怀念。
“我的丹青老师是当时的一位大家，这幅仿画是我二十多岁时候画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看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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