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知道

烟尘尚未完全沉降，空气中弥漫着碎石粉末与刺鼻的硝烟味。警戒线内外，两股力量无声对峙。

徐大根站在临时拉起的黄色警戒带前，肩章上的银色警徽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身后是十余名迅速集结的市局刑警与痕检技术人员，人人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如鹰。对面，罗氏集团的保安队伍虽人数不多，但训练有素，呈半圆形挡在林岚、陈振华等人身前，气氛绷紧如即将断裂的弓弦。

“徐警官，”林岚的声音率先打破死寂，她上前一步，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眼底的震动尚未完全平复，“这是罗氏集团的内部资产处置现场，程序合法，报备齐全。警方无权无理由限制我司高级管理人员的人身自由。你所谓的‘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及命案’，依据何在？”

她的措辞严谨，带着法律顾问精心打磨过的锋利，试图在第一时间夺回话语权和控制权。

身后的陈振华脸色依旧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徐大根手中那个屏幕碎裂、却仍隐约显现出恐怖画面的平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像是喘不过气。

徐大根没有看林岚，他的目光越过保安的人墙，牢牢锁定在陈振华身上，那眼神如同盯住猎物的捕手。

“依据？”徐大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心头，“依据就是爆破废墟里发现的那些尸体！十几具畸形婴儿遗体，被秘密封存在建筑结构内部！这不是危害公共安全是什么？这不是命案现场是什么？！”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平板，尽管屏幕碎裂，但那些触目惊心的图像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周围的罗氏保安和工作人员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声。

“根据《刑事诉讼法》和重大刑事案件应急处置预案，在发现可能涉及多人死亡的重大罪案现场，警方有权立即控制相关区域及所有在场可能涉案人员，进行初步排查与证据固定！”

徐大根一字一顿，目光扫过林岚、陈振华，最后在江冉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林总，陈博士，江院长，还有在场的各位罗氏同仁，请配合调查。在初步问询和现场勘查完成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你……你这是非法拘禁！”陈振华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跳起来，声音尖利，却掩不住底气的虚浮，“那些……那些东西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以前医疗废弃物处理不规范！也可能是……是有人栽赃陷害！”他的眼神慌乱地飘向江冉，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是否栽赃，是否医疗废弃物，需要法医和刑侦专家鉴定。”徐大根毫不退让，挥手示意，“技术队，进场！按照重大命案现场标准勘查，注意保护所有可疑痕迹和物证！小张，带人登记现场所有人员身份信息，分开问询，重点记录爆炸前后每个人的位置、所见所闻！”

刑警们迅速行动起来，技术队穿着白色防护服，提着沉重的勘查箱，开始越过警戒线，向那片尚在飘散尘埃的废墟靠近。几名警察则走向罗氏众人，开始要求出示证件并进行登记。

罗氏保安队长看向林岚，眼神请示。林岚的胸膛微微起伏，她看了一眼被警察隔开、正被技术人员围住的废墟区域，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的陈振华，以及远处那个扛着摄像机、镜头始终对准这边的李薇。

她知道，事态已经彻底失控。

强行对抗警方，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且涉及如此骇人听闻的发现，只会让罗氏陷入万劫不复的舆论和法律深渊。

“配合警方工作。”林岚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是对保安队长，也是对身边所有惊惶的罗氏职员说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向徐大根，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压力，“徐警官，罗氏集团会全力配合调查。但我必须提醒你，今天的事故和发现，涉及我司重大商业机密和尚未核实的复杂历史遗留问题。所有调查行动，必须严格依法依规，并且，在情况未明之前，我要求对现场信息和人员问询内容进行必要的保密，以免对集团造成不可挽回的声誉损害，干扰正常调查。”

徐大根看着林岚，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林总，警方办案讲证据、讲程序。该保密的需要保密，该公开的也必须依法公开。请放心，也请配合。”

登记和初步问询开始。现场被划分成几个区域，罗氏人员被分别带开。陈振华被两名刑警重点“陪同”，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监视之下。林岚则由一名女警陪同问询，她脸色冰冷，回答简洁，律师已被紧急通知正在赶来。

江冉站在原地，他没有被立即带开问询，似乎徐大根有意将他留在了最后。他安静地看着忙碌的警察，看着那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废墟，看着陈振华近乎崩溃的侧脸，看着林岚强作镇定的背影。

李薇的镜头悄悄转向他，捕捉着他脸上那种近乎超然的平静。

与周围或惊恐、或愤怒、或忙碌的氛围相比，他像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

徐大根处理完最初的指令，终于走向江冉。他在江冉面前站定，两人目光相接。

“江院长，”徐大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现在，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那些孩子……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江冉缓缓抬起眼，望向那片废墟。晨曦的光芒穿透逐渐稀薄的尘埃，照亮那些扭曲的钢筋和狰狞的裂缝，也仿佛照亮了深埋其下的无尽黑暗。

“我知道那里有东西，”江冉的声音很轻，像在叹息，“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他转过头，看向徐大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冰冷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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