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致命一击

现场勘查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推进。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像一群闯入废墟的幽灵，小心翼翼地翻检着断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

每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都让站在警戒线外的陈振华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他死死盯着那片区域，眼球布满血丝，仿佛想用目光将那即将暴露的一切重新埋葬。

林岚已经被律师护送到稍远一些的临时休息点，但她拒绝离开现场，坚持要在这里“了解情况”。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陈振华，那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薇的摄像机依然在运转，但她的位置被警方限制，只能远远拍摄现场概貌。

徐大根站在勘查核心区边缘，通过对讲机与技术人员保持沟通。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初步反馈不容乐观——那些婴儿遗体的数量可能比最初看到的还要多，而且分布位置隐蔽，像是被精心“砌”进了建筑的非承重墙体内部，绝非简单的医疗废弃物违规处理。

“徐队！”一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技术员从一处较为完整的墙体裂缝后探出身，手里举着一个用证物袋封好的小物件，“这边有发现！在夹层深处，嵌在一个金属小盒里，盒子有密码锁，但结构在爆炸中部分损坏，我们打开了。”

徐大根快步走过去，接过证物袋。

里面是一台老旧的、带有物理键盘的PDA（个人数字助理），一种十几年前流行的便携式电子设备，早已被智能手机淘汰。

设备屏幕已经碎裂，但机身相对完整，甚至还能看到品牌标志和型号。机身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标签，手写着一行字：“B3-备份-A”。

陈振华在看到那台PDA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认得那台设备！那是他十年前刚接手长青山部分研究时，私下购置用来记录一些“敏感”实验初步数据和想法的！后来设备更新，这台PDA早就不知所踪，他以为早就随着实验室的某次清理丢掉了！它怎么会在这里？！还出现在B3层的墙体夹层里？！

徐大根示意技术人员尝试读取设备数据。由于设备老旧，接口特殊，技术人员费了一番功夫，才用携带的多种转接线中的一种，将其连接到了勘查用的便携电脑上。

硬盘似乎有物理损坏，读取过程缓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终于，一个文件夹目录出现在电脑屏幕上。里面文件不多，名字都是简单的日期和编号。

徐大根点开其中一个命名为“日志-复核”的文件。

文件打开，是纯文本格式。记录时间显示是九年前。内容像是某种实验观察日志的摘要和批注：

「…样本编号07至19，CCR5编辑后植入代孕母体，早期发育监测均显示异常。07、11、15号在孕12周前自发终止；09、13号超声显示严重神经管畸形，依规终止；08、12、14、16、18号足月分娩，但出生后即呈现多种复合畸形（详见附表），免疫系统检测未达到预期增强效果，反出现多重缺陷…结论：当前CCR5-Δ32编辑方案在非特定遗传背景（指非婷婷的基因背景）下，引发不可控发育风险极高，伦理委员会绝不可能通过。建议：暂停所有非婷婷系胚胎的进一步培育尝试，已出生畸形个体……需妥善“处置”，避免引发外界关注。记录人：陈。已阅，同意“处置”。高。」

日志中提到的“畸形个体”描述，与废墟中发现的那些婴儿遗体的特征隐约吻合。而最后那句“已阅，同意‘处置’。”后面的签名，虽然只是一个“高”字，但在这种语境下，几乎指向已故的高建国教授！

更重要的是，前面的“记录人：陈。”以及整个日志的口吻，清晰地将主导者定位为“陈”——陈振华！

徐大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陈振华。

陈振华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警察扶住才没摔倒。

“不……不可能！”他嘶声喊道，声音破了音，“这是伪造的！这台PDA早就丢了！里面的内容……里面的内容不是我写的！是有人栽赃！是江冉！一定是他！”

他猛地扭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钉在一直静立旁观、神色近乎漠然的江冉身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声音扭曲变形：

“是你！江冉！是你做的对不对？！你去过新生代的实验室！你动过那里的东西！你知道我以前用过这种PDA！是你伪造了这些记录，然后趁爆破前……或者爆破混乱的时候，把它塞进了废墟里！你想把这一切都栽到我头上！”

陈振华几乎要扑过去，被两名刑警牢牢按住。他挣扎着，对着江冉咆哮，理智在巨大的恐惧和栽赃的愤怒下彻底崩断：“江冉！你好狠毒！你为了扳倒我，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伪造都做得出来！那些孩子……那些孩子……”

他突然顿住，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让他浑身冰凉，脱口而出：“还是说……那些孩子根本就是你弄出来的？你一直在暗中进行更疯狂的实验，现在事情败露，就想全推给我？！”

江冉缓缓转过头，看向状若疯魔的陈振华。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快得让人抓不住。

“陈博士，”江冉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在嘈杂的现场却清晰可闻，“证据是警方在废墟中发现的，记录显示是多年前的设备。我最近才接触B3层，如何能将一台九年前可能就在里面的设备，篡改成对我有利的内容？逻辑上说不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台PDA，又落回陈振华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锥：“至于里面的内容是否伪造，我相信警方的技术鉴定自有公论。如果是伪造，自然会还你清白；如果是真的……”

江冉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

陈振华浑身发抖，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那台PDA大概率是真的，里面的记录……很可能是他当年为了向高建国汇报“非婷婷系”胚胎实验的失败情况而写的，那个“高”的签名，也许是高建国看过后的标记。但“处置”那部分……他记忆有些模糊，也许他确实暗示过，也许高建国同意了某种“隐蔽处理”，但绝不是砌进墙里！

可现在，这份记录被翻出来，在十几具畸形婴儿遗体的背景下，就成了铁证如山的罪状！

是谁？是谁把这份记录保存下来，还放在了那个隐秘的夹层里？高建国？他死后谁又能拿到？难道是江冉从高建国遗留的东西里找到，然后选择在这个时机……

一个冷战贯穿全身。他看着江冉平静无波的脸，突然觉得这张脸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可怕。这个男人，一步步将他逼到墙角，在他以为终于可以彻底埋葬过去时，却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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