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养父（8）

冬日的阳光，吝啬地洒下灿烂金色的光斑，落在枯黄的草场上，勉强驱散了几分清晨残留的寒意。

风依旧带着料峭，吹过开阔的马场时，少了城里的憋闷，多了几分旷野的清冽。

齐墨全部的注意力，都已被眼前这匹名叫“踏雪”的小白马驹俘获。

这匹唤作“踏雪”的马驹，通体是纯正浓烈的黑色，皮毛紧实而光滑，随着肌体的起伏流淌着沉静的幽光。

它的身形尚未完全长开，骨架匀称，透着年轻的俊秀。

最奇特的是它的四蹄，自踝关节以下，毛色骤然转为毫无杂质的雪白。

踏雪也睁着温润的黑色眼睛，带着好奇与谨慎，注视着这个陌生又漂亮的小人儿。

齐墨紧张地屏住呼吸，小手悬在半空，既想触碰那看起来就柔软光滑的皮毛，又怕惊吓到这灵性的生灵。

他求助似的回头望了一眼齐玄辰。

齐玄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青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着踏雪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说来奇怪，那马驹仿佛真能读懂主人的心意，又或许是齐墨身上纯净又带着渴望的气息并不令它反感。

它轻轻打了个响鼻，向前略略踏出一步，然后，主动低下头，将自己光滑的额头，凑到了齐墨微微的小手边。

触感温热，皮毛柔软顺滑，齐墨的眼睛“唰”地亮了，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纯粹的快乐。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踏雪的额头，踮着脚顺着它脖颈的线条，感受到掌心下肌肉温和的起伏。

踏雪很享受这种轻柔的触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呼噜声。

“爹爹！”  齐墨猛地回过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连日的苍白憔悴被这生动的色彩冲淡。

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齐玄辰，声音里充满了渴望：“爹爹，我能骑它吗？就一小会儿！”

火红色的小骑装衬得他肌肤白皙剔透，裁剪合体的款式勾勒出他的少年身姿。

一张小脸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此刻因兴奋而生动起来，眉梢眼角都染上了飞扬的神采，简直像年画里走下来的仙童。

齐玄辰的目光落在他亮得惊人的眼眸和那因期待而微微抿起的、粉色菱角般的唇上。

心底那潭静水，被这鲜活的光彩搅动，泛起温柔的涟漪。

想亲崽……

但是这个崽已经十一岁了，如果突然亲一嘴巴，崽肯定会觉得这个便宜爹是流氓吧！

呜呜呜，遥想当年陪着小麒麟时，崽拉粑粑拉不出来的时候，都是在他的陪伴与鼓励下才拉出来的呜~~~希望这个新崽和小麒麟一样需要他吧。

回到现实。

齐玄辰并未立刻回应齐墨，而是看向旁边的驯马师。

那精干的汉子立刻会意，上前仔细检查了踏雪的鞍具和笼头，又低声对踏雪安抚了几句，然后才对齐玄辰恭敬道。

“老爷，小少爷，踏雪今日状态极好，温顺听话，小少爷骑乘无碍，小的会全程看护。”

齐玄辰这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齐墨身上：“嗯，去玩吧，慢些。”

得到准许，齐墨欢呼一声，那点残留的怯意被巨大的兴奋冲得无影无踪。

他在驯马师的辅助下，左脚认镫，小手抓住鞍桥，右腿轻盈一跨，动作出乎意料的熟练流畅！

显然，出身蒙古王之子的他，幼时是受过严格的骑射训练的，只是一路奔波，久未练习，略显生疏，但底子还在。

小孩稳稳坐在马鞍上，手握缰绳，视野陡然开阔。

身下是踏雪温顺而富有生命力的身躯，耳边是的风声，眼前是开阔的草场。

一种久违的自由畅快感，涌上齐墨的心头。

那些沉甸甸的悲痛、恐惧、自责，那些阴霾，都被这迎面而来的风吹散。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控着踏雪在原地走了几步，熟悉着马背上的感觉。

踏雪极通人性，步伐平稳，配合着背上小主人的节奏。

很快，齐墨找回了感觉，胆气也壮了起来。

他轻轻一夹马腹，抖了抖缰绳，踏雪会意，小步慢跑起来。

风拂过面颊，带着草屑和尘土的气息，却无比清新。

马蹄敲击着略带冻土的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嘚嘚”声。

齐墨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随着踏雪平稳的奔跑，他渐渐放松，腰背挺直，目光明亮地望向远方。

“驾！”  他忍不住低喝一声。

踏雪立刻加速，由慢跑变成了轻快的奔驰。

火红色的身影伏在马背上，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在枯黄的草场上划出一道鲜艳又充满活力的轨迹。

齐墨忘情地纵马奔跑，小脸上绽开了自从家变以来第一个真正开怀、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灿烂，如此热烈，仿佛将整个冬日马场的沉闷都驱散了。

他成了一个小太阳，散发着耀眼却温暖的光芒。

齐玄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欢快的身影。

看着孩子脸上那纯粹的快乐，看着他骑马时自然流露出的、属于蒙族子弟的骑射天赋与英气。

他那因为人设而平静无波的眼底，漾开了深深的慰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不愧是蒙古族的孩子，对他们而言，骑马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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