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养父（14）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里，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渗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齐墨瞪大眼睛，是他花眼了吗？怎么突然出现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不出确切年纪，或许三十岁，或许更年长些。
他穿着一身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劲装，身量不高，却站得笔直如松，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气息外泄，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此人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如同古井，深不见底。
他就站在那里，对着齐玄辰，微微躬身，动作幅度极小，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恭敬。
齐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他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齐玄辰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墨儿，从今日起，他便负责教导你的武学，你可唤他‘影一’老师。”
武学老师？真的来了！
齐墨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个度，他立刻站直身体，朝着那个叫“影一”的男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影一老师好！”
影一的目光落在齐墨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将齐墨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审视判断了一遍。
面对这位少东家，影一拿出了对待主上同等的、十成十的郑重。
他并未因齐墨年纪小而有所轻视，反而，在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是迅速评估和制定的严苛计划。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齐墨的全礼，声音低沉平稳，没什么起伏：“小少爷折煞了，属下奉命，自当尽心。”
齐墨却已经兴奋起来，他仰头看向齐玄辰，跃跃欲试：“爹爹，我什么时候开始学？现在可以吗？”
齐玄辰看他这副急切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淡淡道：“既如此，便去吧，先让影一看看你的底子。”
“好！”齐墨欢呼一声，也顾不上再和齐玄辰多说了，转身就往外跑。
“我这就去换衣裳！”
齐墨一溜烟跑出书房，齐玄辰才收回目光，看向依旧静立在阴影边缘的影一。
“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根基务必打牢，不可急于求成，更不许留下暗伤。”
齐玄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何教，你自有分寸，若有任何不妥，即刻来报。”
“是，主上，属下明白。”影一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齐玄辰摆了摆手，影一的身影便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齐玄辰走到窗边，看着齐墨欢快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他自己院子的月亮门后，这才缓缓踱回书案后。
小崽子就是这样，一点点事情就开心地蹦蹦跳跳。
他没有立刻处理事务，而是静静地坐了片刻。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仔仔脸颊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天杀的规则锁链警告带来的冰冷刺痛。
这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想毁天灭地，又想抱着他的崽子摇来摇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轻轻敲了敲书案边缘。
另一道身影，比影一出现得更加无声无息，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无人看见。
这次出现的是个同样穿着深色劲装、气质却更加冷冽阴沉的男子，面容平凡，眼神锐利如鹰隼。
齐玄辰开口，声音低沉：“影二，去办件事，长沙城内外，留意那些无家可归、年纪在五到十岁之间，根骨尚可、心性未定的孤儿。仔细筛选，背景务求干净，宁缺毋滥。”
影二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上的意思是……”
“先暗中观察，摸清底细，合适的，便设法带回来，安置在西郊的庄子上，不必急着训练，先给口饭吃，看看心性。具体的，日后再说。”
“是，属下明白。”影二干脆利落地应下，没有多问一个字，身影一晃，便已不见。
齐墨飞快地换上了一身专门准备，便于活动的深蓝色短打练功服。
他赶到西院一处闲置的、铺着厚实木地板的偏厅时，影一已经等在那里了。
“影一老师！”齐墨喘着气，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影一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走到场地中央。
“小少爷，习武非一日之功，更非儿戏。今日第一课，属下需先探明您的筋骨底子，方可因材施教。或有冒犯，还请见谅。”
齐墨认真点头：“老师尽管来，我不怕。”
影一走上前，开始他的“探查”。
他的手掌干燥而稳定，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糙却精准的力道摸上齐墨的身体。
并非胡乱摸索，而是沿着齐墨的脊柱、肩胛、手臂、腰胯、腿脚，一处一处，或按或捏或推，手法极快，却又细致入微地探查。
他让齐墨配合着做出各种伸展、弯曲、扭转的动作，观察他关节的灵活度、韧带的松紧、肌肉的分布与力量反应。
齐墨起初还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僵硬，但在影一平稳无声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
他感觉到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仿佛能透过皮肉，直接触碰到他的骨头和筋脉。
影一的动作很专业，也很克制，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碰触。
但他的眉头，却在探查的过程中，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孩子的筋骨……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不，简直可以说是极佳。
脊柱笔直匀称，关节灵活且稳定，韧带天生就比寻常孩子更具弹性。
肌肉虽然因为之前的颠沛流离而有些瘦弱无力，但分布均匀，线条流畅，显然是天生适合发力运动的类型。
这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习武根骨！
若是从小有名师系统打磨，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只可惜……荒废了几年最好的打基础时光，且身子骨因为逃亡和惊吓，有些虚亏。
影一心中迅速有了计较，底子是好底子，但万不能冒进。
当务之急，是补足气血，增强体力耐力，将那些因为荒废而有些滞涩的筋骨重新活络开，打下最坚实、最不易受伤的根基。
探查完毕，影一后退一步，看着齐墨，语气比方才略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严肃。
“小少爷根骨上佳，是习武的好材料，但此前有所荒废，且体虚未复。故初期训练，以打熬筋骨、增强体力、补益元气为主。今日，便从最基础的开始。”
齐墨听到“根骨上佳”四个字，心头一喜，更加挺直了小身板：“是！老师，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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