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养父（22）
张启山的府邸，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肃穆。
高大的城堡式铁艺门敞开，两侧林立着荷枪实弹、面容冷峻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昨夜那场“慈善晚会”的“意外”，显然已经让这里成了风暴的中心。
齐玄辰的黑色汽车，就在这片肃杀的氛围中，平稳地停在了张府大门前。
车门打开，齐玄辰下车，那身浅棕色西装的撞色打扮，在周围一片军绿和深色服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扎眼。
他身姿挺拔，步伐不疾不徐。
守门的军官显然认得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恭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齐爷这边请。”
穿过花园与大门，来到正厅。
厅内，人还不少。
除了主位上面色焦躁、眼底泛青的政府钱专员，以及一旁脸色铁青、坐得笔直的张启山。
下首还坐着七八个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气质各异，正是长沙城里盘根错节、各有能耐的“九门”当家人。
二月红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衫，面容清俊，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并不乐意掺进这潭浑水中。
半截李坐在特制的宽大椅子上，眼神阴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陈皮阿四靠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吴老狗则逗弄着手里那只眼神机警的小狗，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黑背老六抱着臂，怀里是他从不离手的大刀，一脸不耐烦。
霍仙姑端坐着，旗袍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神情亦是有些不耐。
齐铁嘴捏着他的黄铜烟袋锅，眉头拧成了疙瘩，时不时偷瞄一眼门口。
解九爷则坐在另一边，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闭目养神，心中在推算着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在齐玄辰踏入厅门的刹那，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带着探究、审视、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或者说是，想看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齐玄辰却仿佛没看到这些目光，他步履从容，径直走向大厅中央。
那双擦得锃亮的牛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首座上的钱专员一见到他，原本焦躁不安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混合着讨好、惶恐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笑容。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甚至带着点手忙脚乱地，将自己坐的那张主位太师椅，朝旁边让了让。
“齐……齐先生！您可算来了！快请上座！快请！” 钱专员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躬着身，做出“请”的手势。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张启山，瞳孔微缩。
让座！此次事件的直接负责人，与张启山几乎平级的人物主动将自己的主位让出来给齐玄辰。
这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这意味着齐玄辰的地位，恐怕远不止他们之前猜测的“有些关系”那么简单！
难道这位在地下世界活跃的人，在明面上的地位，甚至可能……在钱专员之上？
张启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中的不安放大到了极点。
齐玄辰的底牌究竟有多厚？
他之前虽然知道齐玄辰深不可测，与上层关系密切，但钱专员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态，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难道……齐玄辰不仅仅是自己人，而是本身就在那个体系中，拥有着比钱专员更高的权柄？
齐玄辰对钱专员的殷勤让座，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那张被让出来的主位一眼，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了钱专员旁边另一张空着的、同样规格的红木太师椅前，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
然后，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翘起了二郎腿，做好了看戏的姿态。
他没有坐在主位，却以一种比坐在主位更随性、也更显掌控的姿势，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他抬眸，目光平淡地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张启山和额角冒汗的钱专员脸上，声音不高，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人齐了？说吧，一大早急吼吼地把我叫来，要‘商议’什么？”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就凝滞的气氛，更加沉重了几分。
钱专员被他这直截了当的一问，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干涩地开口。
“齐……齐先生，是、是这样的，昨夜……昨夜慈善晚会募集的善款……出了点岔子。在送往北平的准备途中，不翼而飞了！数目巨大，事关重大，这……”
“哦？”齐玄辰挑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刚听说的惊讶，“被盗了？多少？”
“全……全部。”钱专员声音发颤，说出这个结果时，心都在滴血。
那不仅仅是钱，更是他的前程和脑袋啊！
“全部？”齐玄辰重复了一遍，脸上却没什么震惊的表情，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直视钱专员，语气依旧平淡：“所以呢？”
这三个字，问得钱专员又是一愣。
所以呢？什么意思？所有善款被盗了，这还不够严重吗？
张启山在一旁，看着齐玄辰这副事不关己、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心头那股火气和不详的预感交织攀升。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带着军人的硬朗。
“齐先生，善款被盗，数额惊人，影响极其恶劣。钱专员与在下，连夜组织人手，封锁城门，仔细搜查，至今……毫无线索。此事，必须给上头，也给所有慷慨解囊的各界人士，一个交代。”
齐玄辰的目光转向张启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似乎能穿透他佯装的镇定：“交代？张大佛爷想要什么交代？封城搜了一夜，没搜到，所以呢？把长沙城翻个底朝天？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首坐着的九门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今天在座的各位，还有昨夜所有捐了款的人家，都列为嫌疑对象，挨个儿搜府查抄？”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骤变！
二月红眉头皱得更紧；半截李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变得危险。
陈皮阿四抬起了头，眼神颇有兴味，流露出‘有点意思’的小兴奋。
吴老狗手里的小狗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不悦，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而齐铁嘴吓得烟袋锅差点掉地上。
这是什么话？把他们也扯下水吗？
张启山心中一凛，知道齐玄辰这话是在将他的军，也是在挑动九门的不满。
他连忙开口，语气变得缓和，甚至带上了几分解释的意味。
“齐先生言重了。在座各位，都是昨夜慷慨捐助的善心人，更是长沙城的栋梁。”
“召集大家前来，并非怀疑，而是希望集思广益，共同寻找善款下落，毕竟这笔钱，关系重大。大家也都很关心，自己捐出的款项，究竟去了哪里，是否能用到该用的地方。”
他把“共同寻找”和“关心款项去向”说得冠冕堂皇，试图平息九门的情绪，也将矛头隐隐指向那个“偷走善款”的未知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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