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养父(23)
齐玄辰听着,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依旧没变。
他端起旁边小几上刚刚奉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没有喝,只是慢悠悠地说。
“共同寻找?关心去向?那张佛爷的意思,是我也在‘共同寻找’和‘关心’之列了?”
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叮”,目光再次落到张启山脸上,语气陡然变得有些玩味。
“毕竟,昨晚捐得最多的,好像是我?百万两黄金,对吧?要说担心善款下落,我最该担心才对。怎么听张佛爷的意思,倒像是我这个捐得最多的人,反而最不着急,最不需要‘交代’?”
他这话问得刁钻,一下子把张启山和钱专员架在了火上。
是啊,人家齐玄辰捐得最多,真金白银百万两,要是善款找不回来,损失最大的理论上是他。
他现在这副不急不躁、甚至有点看好戏的样子,本身就透着诡异。
张启山被问得一时语塞,钱专员更是冷汗涔涔。
齐玄辰却不再看他们,翘起的二郎腿轻轻晃了晃,目光转向下首的九门众人,语气随意地问道。
“诸位,昨夜回去,府上……可还安宁?没被扰了清梦吧?”
这话问得轻飘飘,却让九门几位当家的脸色都变了变。
昨夜张启山以“配合调查、寻找线索”为名,派人“拜访”了九门各家,虽未明着搜府,但那阵仗和意味,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憋着一肚子火。
此刻被齐玄辰当面点破,更是觉得脸上无光,对张启山的不满又增了几分。
九门本来就面和心不和,现在激发矛盾,不满叠加不满,眼见着就要冒火。
张启山眼见情况不对,知道不能再绕弯子了。他决定直接抛出真正的目的,也是他今天召集众人、尤其是请来齐玄辰的最终意图。
张启山站直身体,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齐先生,诸位。善款被盗,手法诡异,绝非寻常盗匪所为。”
“为证清白,也为尽快找到线索,我张启山愿意以身作则,我的府邸,昨夜已经由钱专员派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查过了,结果诸位也都看到了,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门众人,最后落回到齐玄辰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九门的各位当家,深明大义,为了尽快查明真相,也都已经表示愿意配合,接受必要的……查验。”
他特意强调了“表示愿意配合”和“必要的查验”,将九门继续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
然后,他看向齐玄辰,目光灼灼:“如今,长沙城内有能力、也有嫌疑做下此事的……屈指可数。”
“其他一些富户商家,我们自会按规矩排查。但齐府……齐先生地位尊崇,行事光明磊落,本不该被如此打扰。”
“只是,此事关系实在太大,为了彻底排除嫌疑,也为了齐先生您的声誉着想,不知……齐先生是否愿意,行个方便,让专员派人,去府上看一眼?走个过场而已,绝不敢有丝毫冒犯。如此,方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还齐先生一个彻底的清白。”
他终于图穷匕见!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召集九门施压,又是抬出“声誉”和“清白”,最终的目的,就是想搜查齐府!
在他看来,齐玄辰是最大的嫌疑人,也只有搜查齐府,才有可能找到蛛丝马迹,或者至少,能逼出齐玄辰的破绽!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齐玄辰,等待着他的反应。
钱专员更是屏住了呼吸,既希望齐玄辰答应,又怕他翻脸。
齐玄辰静静地听张启山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还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放下茶盏,他抬起眼,对上张启山那目光灼灼期待的模样,然后,忽然——“噗嗤。”
一声极轻的、仿佛忍俊不禁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那笑声太轻,太突兀,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那笑声陡然放大。
“哈哈哈哈……”
齐玄辰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不是那种开怀爽朗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浓浓嘲讽、荒诞,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意味的笑声。
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冰碴子,砸在人心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抬手,用指节轻轻拭了拭眼角——当然,那里没有任何笑出来的泪花。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因为刚才的大笑,显得更加深邃幽暗,里面跳动着戏谑的光芒。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瘆人大笑弄得有些发懵,不知所措。
连张启山都僵在那里,眉头紧锁,完全不明白齐玄辰在笑什么。
只有钱专员,似乎从这笑声里听出了别的意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
齐玄辰笑够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张启山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搜我的府邸?还我清白?张启山,你是昨晚没睡醒,还是觉得……我齐玄辰,是你张启山可以随意拿捏、需要向你证明清白的人?”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好奇,仿佛真的在询问一个荒谬的问题。
张启山被他问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强压着怒火:“齐先生,我并非此意!只是为了查明真相……”
“真相?”齐玄辰打断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真相就是,有人监守自盗,或者……玩了一手漂亮的贼喊捉贼,现在想拉别人下水,给自己擦屁股。”
他这话,几乎是明着指张启山了!
张启山勃然色变:“齐先生,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齐玄辰轻笑一声,目光转向脸色惨白,几乎要瘫软的钱专员。
“钱专员,你说呢?你觉得,我那齐府,有必要搜吗?或者说,你觉得,是什么人,能有这个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瞬息之间,搬空百万两黄金?是神仙?还是……鬼?”
钱专员被他看得腿肚子发软,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
“不……不用了!齐先生!绝对不用搜!您怎么可能……您是我们自己人!自己人怎么可能偷善款?”
“这、这一定是外贼!对,是外贼!神通广大的外贼!” 他语无伦次,急于撇清关系,也彻底表明了态度,他绝不敢,也绝不相信齐玄辰会偷,更不敢去搜齐府!
齐玄辰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回脸色铁青的张启山身上,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点“好心”提醒的意味。
“钱专员说得对,自己人怎么会偷自己人的东西呢?不过嘛,张佛爷,你刚才说,你的府邸已经搜过了,干干净净,以示清白,这很好,可是……”
他拖长了语调,看着张启山骤变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说。
“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早年行走宫中,听说过一些奇闻异术。其中有一门,叫做‘五鬼搬运术’,据说,修习此术者,可以驱使阴兵鬼魅,于无声无息间,搬走金山银山,不留丝毫痕迹,神乎其神啊。”
他顿了顿,欣赏着张启山眼中迸发的不敢置信,才悠悠补充道。
“张佛爷你……坐镇长沙,威名赫赫,人称‘佛爷’。这名号,本就带着几分玄奇,张佛爷除了带兵打仗,还精通这等玄门秘术,若真是如此,那昨夜之事……倒是解释得通了。”
“你血口喷人!”张启山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一步,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几次三番被人挑衅,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齐玄辰这哪里是提醒,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扣上一个“施展邪术、监守自盗”的屎盆子!
还扯什么“五鬼搬运术”,简直荒谬绝伦,却又恶毒至极!
当初的‘五鬼搬运术’不过是他为了坐镇长沙稳定地位,不得已做出的小手段,若真会这等秘术,他也不会傻到在自己的手底下偷东西。
齐玄辰面对他的怒视,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
“我血口喷人?张佛爷,你的府邸搜过了,你说你不可能。那我的府邸没搜过,我就可能了?这是什么道理?就因为我昨晚捐得多?”
“还是因为……你觉得我齐玄辰,好欺负?可以任由你打着‘查明真相’的旗号,踩我的脸面,来成全你张启山‘大公无私、清白坦荡’的名声?”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到最后,已是字字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警告:“张启山,我告诉你,休想!”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此刻终于露出了属于“地下皇帝”极具压迫感的锋芒。
“善款被盗,是你们无能,怎么向上头交代,是你们自己的事!想拉人垫背,想踩着我齐玄辰的脸面往上爬?你们还不够格。”
他目光扫过钱专员,又扫过张启山,最后掠过下首神色各异的九门众人,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寒意。
“张启山,钱万,我劝你们,先想想怎么过你们直系上峰那一关。”
“等你们把自家的屁股擦干净了,再来我面前,谈什么‘交代’,什么‘搜查’。”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的地位,比张启山的上峰还要高。
想谈交代?先过了自己顶头上司那一关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步朝厅外走去。
那双浅棕色的牛皮鞋,再次踩在光滑的青砖地面上,他带着从容不迫的傲慢,一步一步,远离了这个充满算计与焦躁的漩涡。
徒留大厅之内,一片死寂。
张启山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玄辰最后那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也彻底击碎了他想要通过搜查齐府来翻盘、甚至倒打一耙的幻想。
钱专员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九门的几位当家,彼此交换着复杂难言的眼神。
齐玄辰那番大笑,那番诛心之言,以及最后毫不掩饰的威胁与蔑视,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张启山的心头。
九门的当家人也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在明面上,想要从齐玄辰这里打开缺口,已经绝无可能。
而那位拂袖而去、深不可测的齐爷,此刻已经坐上了回府的车,心情……似乎还不错?
毕竟,刚刚看了一场猴戏,还顺手给了那只最跳的猴子一记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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