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20）
年初六一过，便是各个工厂，各个学校复工复学的日期。
过年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消散，家属院楼房外墙上画着的贺春节年画依然鲜艳，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燃放后的淡淡硫磺味。
但生活已经按下了回归日常的轨道键。
对于王胖子这个适龄的小孩子来说，最重要的变化莫过于——他要上学了！
一大早，王月半就被王玄辰叫醒。
他今年六岁了，正是上小学一年级的年纪。
王玄辰早早就去厂里办好了子弟小学的入学手续。
此刻，小胖崽被套上一件蓝色灯芯绒外套和深色裤子，脚上是一双新买的白色回力鞋，再戴上一顶小帽子。
不怪老一辈的都喜欢大胖小子，属实是胖得刚刚好的孩子喜庆又精神，一看就招人稀罕，他的小月半就是这种孩子。
王胖子从起床一直都是迷迷瞪瞪的，直到吃完大肉包子后，他才彻底回神。
回过神后，身后已经背上崭新的绿色帆布书包，这个书包就是过年前，陈玄华带着他去百货大楼买的。
书包瘪瘪的，里面只装着一个铅笔袋，里头放着几支削好的铅笔和一块橡皮擦，两本练习本。
“检查一下，手帕带了没？水壶呢？” 王玄辰蹲下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带了！” 王月半拍拍书包侧面网兜里塞着的蓝格子手帕，又晃晃挂在书包带子上的军绿色铝制水壶，里面装着晾凉的白开水。
“好棒，在学校要好好学习，要是有人欺负就告老师，爸爸会去替你出气！知道吗？” 王玄辰搂住王胖子，颇为不舍地亲一口软弹的小脸蛋肉肉。
“好~我会好好上课，天天向上的。”王胖子安抚着爸爸，也告诉自己，上学的机会很难得，要珍惜。
陈玄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严阵以待”的父子俩，打了个哈欠：“至于么，就是去个小学，几步路的事儿，搞得跟要进京赶考似的。”
王玄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牵起王月半的小手：“走吧，上学第一天，爸爸和大伯送你。”
红星轧钢厂子弟小学就在家属院出门东边，隔着一片公园和几排杨树。
那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楼体方正，窗户很多，看起来整洁又朴素，楼顶上竖着红色的五角星和“红星小学”四个大字，学校用墙围了起来，做了独立的大门。
此刻，校门口人还不少，全是送孩子来报到的家长和孩子。
大人们大多穿着工装或朴素的中山装，孩子们则穿戴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兴奋、好奇，或者是一点点紧张。
王玄辰一手牵着王月半，陈玄华插着兜跟在旁边，他为什么不牵王月半，因为如果他牵了，会显得很奇怪。
“就在这儿，一年级一班。”
王玄辰看了看贴在教学楼门口的班级分配名单，找到了王月半的名字。
教室就在一楼，窗户明亮，他们走到门口，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像一窝小麻雀。
讲台上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女老师，头发盘着整齐的低髻，穿着崭新的灰色列宁装，那些小孩子的闹声恍若未闻，正微笑着整理名册，等着全班的孩子到齐。
看到门口的王玄辰几人，老师点点头：“是新生家长吧？送孩子进来就行，小桌子上有小朋友的名字，找到座位坐下。”
王玄辰领着王月半走进教室。
教室不大，却很亮堂。
墙上贴着“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爱科学、爱护公共财物”的标语和拼音挂图。
黑板是墨绿色的，前面是讲台，后面墙上有一块黑板报，画着简单的向日葵和太阳，写着“欢迎新同学”。
桌椅是旧式的双人木桌和长条板凳，漆面斑驳，擦得很干净。
王玄辰很快找到王月半的座位，他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桌面左上角用粉色粉笔写着“王月半”三个字。
同桌的名字是“汤明”，他示意王月半在这坐下。
王玄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跟同学们好好相处，认真听老师讲课，等你放学，爸爸会来接你。”
王月半点点头，把书包小心地放进桌肚里，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放在桌面上，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新同学和新环境。
陈玄华在教室后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撇撇嘴，小声对走出来王玄辰说：“孩子已经送到了，咱走吧，厂里还有事儿呢。”
王玄辰站着没动，他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着教室里那个坐得笔直的小小背影。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欣慰，还有一种孩子即将迈入新阶段的感慨。
为人父母就是这样的，孩子的每一个成长阶段，都让人感动。
教室里的王月半似有所感应，扭过头，望向窗户。
父子俩的视线隔着玻璃相遇了。
王月半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明亮的笑容，举起小手朝着窗户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王玄辰也举起手挥了挥，收回目光，低声说：“走吧。”
两人转身离开教学楼。
教室里，王月半刚把手放下，旁边就探过来一个脑袋。
“嘿，我叫汤明，你叫什么名字啊？”
说话的是个小男孩，个子比王月半略高一点，皮肤有点黑，眼睛也是亮晶晶的，穿着用工装改小的上衣，看起来很机灵。
他指了指桌上写的名字，“咱俩是同桌！”
王月半点点头，也自我介绍：“嗯，我叫王月半。”
汤明龇牙一笑，挪着小屁股接近王胖子：“我爸爸是咱们厂子里最年轻的八级钳工，你爸爸呢？”
“八级钳工？” 王月半对这个级别没什么概念，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我爸爸是厂子里的工程师。”
至于是不是最年轻的，这个王胖子就不清楚了。
这时，后面传来一个稍微有点慢吞吞的声音：“我知道你，王月半。”
王月半和汤明一起回过头，看到后座是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
“你是年三十那天，在台上领奖的王工的儿子吧？我爸爸是厂办宣传科的，他在家说过，王工是高知识份子，技术特别好，是个英雄。”
汤明惊讶地“啊”了一声，猛地转回头看着王月半：“真的吗？你爸爸是那个……那个特别厉害的工程师？”
王月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混杂着一点小骄傲和被人知晓“秘密”的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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