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水月镜地窟

回到客舍院落，苏合立刻亲自为宇文峰处理伤口，随手拔去炁源，接着敷上伤药。

　　药粉触及皮开肉绽之处，饶是宇文峰意志坚韧，也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忍着点。”苏合手法娴熟，动作尽量放轻。

　　宇文峰咬着牙，闷声道：“这点痛算什么……比起在毕罗手底下，这算舒服的了。”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夫诸……不，苏兄，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

　　苏合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现在感觉如何？”

　　宇文峰活动了一下肩膀，火辣辣的灼烧感减轻了许多。

　　“好多了。”

　　苏合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水推过去：“救你是首要之事，地母宗能量产水月镜，此事关乎重大，我需得查个明白，关于这地母宗的根底，你把你知道的更深处的东西，尤其是宗门内部真正的运行法则，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宇文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道：“苏兄，上次所说不过是这牢笼的皮毛，这地母宗真正的核心，在于一套确保无人能够反抗的晋升枷锁。”

　　“宗主兀术雷，是地母宗周边名副其实的土皇帝，他能如此肆无忌惮，最重要的原因，是金帐汗国某位实权亲王与他关系密切，有传言，地母宗每年搜刮的大量财富和秘境所得奇珍，有相当一部分都进贡给了那位亲王，换取了王庭的默许乃至支持，有这层靠山在，宗门内根本无人敢质疑他的权威，周边的大小部落和城镇更是只能俯首帖耳。”

　　“至于宗门内部，那‘大探查’不过是冰山一角。”宇文峰脸上露出深刻的厌恶与无奈，“真正的可怕，在于一条铁律，任何弟子无论天赋高低，无论地位尊卑，包括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长老，若要突破当前境界，都必须向上申请，得到直属上级乃至宗主的‘恩准’才行！”

　　苏合目光一凝：“连长老也被此规所限？”

　　“正是！”宇文峰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哪怕是宗门长老，若要尝试突破瓶颈，也必须向宗主禀报，由宗主判断‘时机是否成熟’、‘资源是否允许’，宗主会亲自‘赐下’突破所需的资源配额，并安排特定的‘护法’，这护法说是护持实为监控。，未经允许私自突破者一经发现，轻则废去修为，打入地窟永世为奴，重则直接处死满门连坐，美其名曰‘防止走火入魔，维护宗门传承稳定’。

　　此规之下，所有长老的命运，其实也和被他们压榨的底层弟子一样，牢牢攥在兀术雷一人手中，他们为了获取突破的‘恩准’，不得不更卖力地为宗主搜刮资源，打压异己，形成恶性循环。”

　　苏合缓缓道：“所以，毕罗的上头那位乌长老，之所以给他那么大压力，逼得毕罗疯狂压榨你们，很可能也是因为他自己正卡在某个关口，急需向兀术雷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突破的‘恩准’？”

　　“十有八九！”宇文峰肯定道，“这就是个吸血的高塔，塔尖的兀术雷和他笼络的极少数核心心腹，享受着所有人的供奉。，下面的长老是更凶狠的监工，中层管事是挥动鞭子的打手，而我们这些底层弟子和杂役，还有那些被圈养的部落百姓，就是最底层的血食，被一层层榨干，任何资源，最终都要层层上缴，只有极少部分，作为‘赏赐’和维持基本运转的‘饲料’被分发下来。”

　　苏合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水月镜是在哪里制造出来的？如此严密的控制下，此物的制造，必然是兀术雷掌控的核心。”

　　宇文峰摇了摇头：“水月镜的制造方法是地母宗最高的机密，只有宗主和极少数绝对心腹才知道，我们这些普通弟子，甚至连谈论都不行，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也听到过一些风声，后山南侧，有一片被列为禁地的区域，那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洞窟入口，常年有最精锐的宗门守卫看守，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的人格杀勿论。”

　　“那里有什么特别？”苏合追问。

　　“据传，那里是宗门的‘悔过窟’，犯下大错的弟子会被送进去接受‘惩罚’，但凡是进去的人，几乎没有再出来过的，偶尔有运送物资的队伍进去，也都是兀术雷的绝对亲信带队。”

　　宇文峰眼中闪烁着猜测的光芒，“我曾因一次运送物资的杂役任务，到过那附近外围，有时夜深人静，能隐约听到从那方向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和若有若无的惨叫声，而且，运送物资的车队进出时，车轮痕迹极深，不像只是运送普通补给，我怀疑……水月镜的制造工场，很可能就隐藏在那个地下洞窟里！”

　　苏合目光锐利起来，地下洞窟、禁地、严密的守卫、进去就出不来的人、沉重的货物……这一切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南侧地窟，结合之前关于天神族遗迹的猜测，他几乎可以肯定，那里就是目标。

　　“你对那里的守卫和地形了解多少？”苏合问道。

　　宇文峰苦笑：“了解甚少，那里是禁地，我这种身份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只知道明面上的守卫巡逻非常密集，而且据说里面机关重重，苏兄，你莫非想……”

　　苏合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我必须进去一探究竟，水月镜关系重大，不能任由地母宗，或者说可能隐藏在背后的势力掌控。”

　　宇文峰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太危险了！”

　　苏合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放心，我自有办法，你好好休息，尽快恢复体力，等我回来。”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潜行的好时机。

　　苏合换上一身深灰衣物，《幽冥潜影》悄然发动。

　　他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舍，朝着地母宗后山南侧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南侧禁地区域，空气中的压抑感就越强，沿途明哨暗岗林立，巡逻的队伍交错而过，几乎没有死角，苏合将《幽冥潜影》催动到极致，利用地形和阴影的掩护，如鬼魅般穿梭而过。

　　很快，一个巨大的洞窟入口出现在眼前，洞口高达数丈，洞口处站着八名气息彪悍的守卫，为首者目光如鹰隼，不断扫视着四周，修为赫然达到了四境初阶。

　　苏合没有贸然靠近洞口，而是仔细观察，他发现洞窟两侧的悬崖峭壁上，似乎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缝隙和较小的洞口，可能是通风口或者废弃的矿道。

　　他绕到侧面，选择了一处植被茂密的裂缝，身形如游鱼般滑了进去。

　　裂缝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

　　通道内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石壁上残留着一些早已暗淡的古老纹路，风格与他之前探索过的几处天神族遗迹极为相似！

　　“果然如此……”苏合心中暗道，“这地母宗，果然是建立在一处天神族遗迹之上，水月镜的制造，定然与这遗迹脱不了干系。”

　　他更加小心地前行，通道内果然布设了不少机关陷阱，但这些机关对于苏合来说，构不成太大威胁。

　　他总能提前察觉能量波动，或以巧妙身法避开，或以精纯罡气暂时干扰机关核心，悄无声息地通过。

　　随着深入，一股混杂着汗臭、血污、金属锈蚀和某种奇异能量波动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隐约的敲击声、锁链拖曳声、以及压抑的哀嚎和皮鞭抽打声也越来越清晰。

　　苏合顺着一条向下倾斜的支路潜行，来到一处隐蔽的岩壁凸起后方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下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空间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数以百计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如同牲口一般，被沉重的锁链锁住手脚，在一些手持皮鞭的监工驱赶下，麻木地劳作着。

　　他们在开采着岩壁上某种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矿石，推着沉重的矿车沿着固定的轨道将矿石运往空间深处，还有一些人则在一些布满管道和铭文的平台前，进行着初步的矿石筛选和破碎工作。

　　监工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些动作稍慢或力竭倒地的人身上，发出清脆而残忍的响声，伴随着恶毒的咒骂。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痛苦的气息，这些劳工中，不少人身着地母宗低阶弟子的服饰，显然就是宇文峰口中那些“犯错”后被送进来“悔过”的弟子，而更多的，则是被掳掠来的普通百姓或战俘。

　　“简直是人间地狱……”苏合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他没有在此停留，目光投向空间的最深处，那里是整个地下空间能量波动的源头，也是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一座高达十余丈的巨型青铜鼎，正巍然矗立在那里。

　　青铜鼎样式古朴厚重，鼎身布满了复杂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正随着鼎的运转而微微发光。

　　大量的矿石被不断投入鼎上的一个开口，而鼎的另一侧，则有人内取出一些闪烁着柔和白光、巴掌大小的物件。

　　正是水月镜！

　　“果然是在这里制造！”苏合心中凛然，那青铜鼎散发出的气息蛮荒、霸道，充满了冰冷感，显然是天神族遗留的造物，被地母宗不知以何种方式激活并利用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水月镜的产出速度相当可观，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看到至少十几面成品被取走，如此产量，地母宗掌控的水月镜数量，恐怕远超外界想象！

　　他耐心潜伏，仔细观察着水月镜的流向，只见那些被取出的水月镜，立刻被放入一种散发着寒气的玉盒中，然后由一队身着黑色劲装守卫护送，沿着一条戒备森严的专用通道离开。

　　苏合悄然跟上这队守卫。

　　通道七拐八绕，似乎通往山体的另一侧。

　　大约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亮光，通道尽头竟然是一个伪装成山体裂缝的出口。

　　出口外，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

　　山谷中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坚固石堡。

　　石堡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大门，门口守卫的数量和修为，比之地窟入口有过之而无不及。

　　护送水月镜的守卫与石堡守卫进行了严格的交接手续后，那些盛放着水月镜的玉盒被小心翼翼地送入了石堡之内。

　　“原来藏在这里……”苏合远远望着那座如同巨兽匍匐般的石堡，心中了然。

　　将制造工场放在易守难攻的地下遗迹，而将成品仓库放在远离宗门核心的隐秘之地，这地母宗宗主兀术雷，倒是颇为谨慎。

　　探查的目的已经达到，苏合沿着原路悄然返回。

　　当他回到客舍时，天色已将破晓。宇文峰一直未曾入睡，焦急地等待着，见到苏合安全归来，才长长松了口气。

　　“怎么样？苏兄，可有发现？”

　　苏合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地母宗所图非小，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了。”他将地窟中所见简要告知了宇文峰，尤其是那巨大的青铜鼎和惊人的水月镜产量。

　　而后，苏合思索片刻，将天神族遗迹之事一并告知宇文峰。

　　宇文峰听得目瞪口呆，“那青铜鼎……是上古遗迹之物吗？”

　　“十有八九是天神族遗留的造物，被地母宗以某种方式激活并利用了其部分功能。”苏合眼中经忙闪烁，“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些水月镜到底总到了哪里，我实在想不明白，如此海量的水月镜，地母宗会给谁用呢？金帐汗国的人在水月洞府并不多，如果不能变卖，此镜毫无意义……这么高的产量，是为了谁筹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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