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严不严重
要说修路，这地盘上有采石场，河里还能挖沙，水泥路早该铺上了。
可从刘青山记事起，每届村干部都拍胸脯说要修堤、修路，喊了十几年，口号喊得比锣鼓还响，活却一点没干。
他起床后给杨成材打了个电话，问老爷子情况严不严重。
那边说得住院，汪春梅这几天都得在镇上守着。
他客客气气说了几句宽心话就挂了，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他其实是想知道，汪春梅啥时候能回来。
一个是惦记着她，另一个，他大腿上的伤口过两天就得换药，别人弄他不放心。
下午雨渐渐停了，刘青山拎着空桶去乡里超市送桶装水。
刚进门，就看见几个人围着老板娘余雪莲在说话，余雪莲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人都心疼。
刘青山把桶放下，走近一听才明白：她男人查出肾衰竭，肾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只能靠每周透析撑着。
一次就要一两千，还得在城里大医院住着。
听说换肾要三十万，手术、后续护理算上，得四五十万才够。
她和公婆商量了几天，最后决定把超市转出去，凑钱救命。
孩子才多大？没了爹，这一家子往后怎么活？
余雪莲说这超市打算卖十二万，来的都是她家信得过的亲戚，一个个都眼巴巴想把这摊子接过去。
她家多少有点积蓄，可差得远，十几万的缺口摆着，要不然也不至于把这好好的生意往外推。
刘青山心里清楚得很。
余雪莲她男人原先在采石场开工程车，一趟一趟往黄龙镇拉石头，那几年挣得真不少。
后来还在家门口开了这超市，算是这村子里头有本事的那一类人。
家里不光铺子红火，还有辆大车压阵。
谁成想，钱还没捂热，全得送进医院去。
人一倒下，金山银山也扛不住，老话讲得没错：命里没的东西，争破头也留不住。
刘青山站在边上冷眼瞧着，早把这些人的心思看穿了。
嘴上说着帮忙，其实个个心里打鼓算盘，就等着低价捡便宜。
知道余雪莲急用钱，开价一个比一个低，最高才八万，还是打着“亲戚情分”的旗号硬拔上去的。
谁都清楚，她要是实在没人收，最后八成就得低价塞给他们。
这超市到底赚不赚钱，别人看不明白，可刘青山门儿清。
每个月流水多少，净挣几万，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心里有数：十二万买下来，一点都不贵，稳赚！
这一瞬间，他是真动心了。
真要抢这机会，十万块估计都能拿下来，毕竟现在出价最高的也就八万。
“雪莲啊，八万真到头了，这还是看你有难，咱当亲戚的不忍心才往上加了点。”
“是啊，要不是你男人这病拖着，我也不会掏这么多。
你也得体谅咱们，手里哪有现成的闲钱？”
“你说这地方一年能来几个客人？十二万？两年回本？一年得赚五六万才行吧？你一个月能落五六千纯利吗？根本不可能！”
“雪莲，舅就这么多本事，八万不少了。
你看他们五六万就敢出，这不是欺负你家没人吗？”
七嘴八舌嚷成一团，个个都装得大义凛然，嘴上全是情分，可谁都舍不得多掏一分。
这一幕让刘青山想起了他爹走后，他妈卖地时大伯和三叔压价的那一出，亲戚面前眼泪还没干，刀子就往肉里扎。
吵得正凶的时候，突然一声响，整个超市一下静了下来。
“我出十二万。”
众人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那个扛水桶的刘青山。
余雪莲眼神一亮，脸上刚要露出点希望，看清是谁说话后，立马又黯了下去。
刘青山？他哪来的十二万？
他家啥情况，望山乡谁不知道？天天给人送桶装水，穿得破破烂烂，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子儿。
一开始大家还慌了一下，觉得有人搅局抬价，心里暗骂不厚道。
可一看是刘青山，全都松了口气，接着就是哄笑和讥讽。
“哎哟，别在这儿耍宝了，搬水去吧！”
“看看你穿的啥，裤腿都磨毛了，十二万？你听得懂几个零？”
“外人凑什么热闹？这是人家家务事，你插什么嘴？”
“刘青山你皮痒是不是？正经事没你份，瞎起哄！”
“你赶紧滚回去送水，治病的事儿你管得了吗？瞎掺和！”
不光亲戚不信，连余雪莲自己都半信半疑。
谁不知道刘青山日子过得紧巴巴？这话听着像玩笑。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认真的。
他手头攒了五万多，大伯那儿三万能拿回来，三婶家还欠着一万出头，加一块差不多十万。
剩下不够，找杨成材拿点就行，那人欠他大把工钱，躲都躲不掉。
真不行，还能跟王乡长开口借两万。
他以前帮过乡里不少忙，面子总得给。
这超市，他吃定了。
本来那笔钱是打算盖新房的，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房子可以晚两年，机会错过可没第二次。
这一把，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也是让冯瘸子安安稳稳过晚年唯一的指望。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些亲戚，毫不客气地说：
“你们一个个，嘴上喊着亲戚，背地里全等着压价捡便宜。
雪莲姐有难，你们不帮忙，反倒趁她病要她命，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还有刚才说我是外人的，你是想说，雪莲姐只能八万卖给你们这些‘亲戚’，不能卖给一个出十二万的‘外人’？你们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抢生意的？”
“真当她是亲戚，就该借钱救急，而不是趁机把铺子吞了！你们谁敢说，自己真是为了帮她？”
这番话一出，满屋子人都噎住了，脸涨得通红，想骂又骂不出，瞪着眼干生气。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一句都没冤枉人。
谁不想占便宜？谁愿意白白掏钱？余雪莲男人病成这样，以后能还？可超市能挣钱啊，低价拿下来，慢慢就回本了。
她急着用钱，你不趁这时候压价，还等啥？
余雪莲这时才回过神，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刘青山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青山……你说的是真的？你没骗我？”
她眼里又有了光，尽管还带着怀疑。
可那点希望，就像快灭的火苗，又被风吹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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