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一样东西作为交换

“谭诗妤，我为你做了什么，你都看到了。我把我的继母赶出了京城，我把那些想害你的旁支全都清理干净了。我为了你，在跟我奶奶决裂。我做了这么多，换来的就是你转头就要去跟另一个对你图谋不轨的男人见面？”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

控诉她的不领情，控诉她的不知好歹。

谭诗妤的心被这些话刺得生疼。

她承认，他为她做了很多。

可这些，难道就能成为他控制她，禁锢她的理由吗？

“所以呢？”谭诗妤终于抬起眼，迎上他那双猩红的眸子，“所以我就应该感恩戴德，放弃我的事业，放弃我的一切，安安分分地待在你给我画好的圈子里，当一只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金丝雀吗？”

“秦程屿，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你跟你的奶奶，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进了秦程屿的心脏。

他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了一步。

他跟奶奶，有什么区别？

奶奶觉得她配不上秦家，觉得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野丫头。

而他呢？

他嘴上说着爱她，护她，可实际上，他是不是也从心底里觉得，她没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觉得她离了他，就会被那些豺狼虎豹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他看着谭诗妤下巴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看着她那双清冷又失望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搞砸了。

他又一次，用最愚蠢的方式，把她推远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艰涩又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我只是……我只是怕……”

他怕。

他怕的要死。

他怕傅盐安会伤害她，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又会失去她。

这种恐惧，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除了用最原始的禁锢和命令，再也想不到其他的方法。

谭诗妤看着他脸上褪去的怒火，看着他眼底那份深刻的，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痛苦和恐惧，心里最坚硬的那个角落，忽然就塌陷了一块。

她知道，他不是不信她。

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秦程屿。”她从床上下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情绪失控的时候，主动走向他。

秦程屿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谭诗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那个项目，对我，对谭氏，都很重要。”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的野兽，“我不可能因为他对我有什么想法，就放弃这个机会。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责任。”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需要你相信我。”

“不是相信我不会被他抢走，而是相信我，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相信我，可以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永远躲在你身后。”

秦程屿的心脏，被她的话，狠狠地撞击着。

并肩站在一起。

这五个字，是他过去从未敢奢望过的画面。

他一直以为，他爱她的方式，就是为她建起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可她现在却告诉他，她不想要城堡。

她想要的，是和他一起，面对外面的风雨。

他喉结滚动，看着她澄澈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那股因为恐惧而滋生的，疯狂的占有欲，一点点地，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情感所取代。

“好。”

半晌，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你非要去见他，可以。”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是冰冷的命令，而是一种退让和妥协，“但是，我必须跟着你。”

谭诗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不会进去打扰你们。”秦程屿立刻补充道，生怕她会拒绝，“我就在外面，在车里等你。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

“诗妤，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不好？”

他看着她，那双向来不可一世的桃花眼里，此刻竟带着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恳求。

谭诗妤的心，彻底软了。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愿意为了她，放下所有的身段和控制欲，只为了能守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

“好。”她终于点头。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秦程屿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庆幸，瞬间将他包围。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失控地去吻她，去抱她。

他只是用拇指，轻轻地，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比任何激烈的情感，都更让谭诗妤心动。

就在这气氛逐渐回暖的时刻，秦程屿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周扬。

他接起电话，依旧开了免提。

“秦总。”周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

“说。”

“我们向傅盐安提出收购他手中谭氏股份的要约，被他拒绝了。”

秦程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握着谭诗妤的手，却没有松开。

周扬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傅盐安的秘书刚刚回复说，股份他不会卖。”

“他说，他只要一样东西作为交换。”

“他要少夫人您，亲自陪他吃一顿晚饭。”

周扬的声音，透过免提，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敲在鼓面上。

他说，傅盐安要谭诗妤，亲自陪他吃一顿晚饭。

秦程屿握着谭诗妤的手，没有松开。

可谭诗妤却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消失，那只手也收得越来越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没有去看秦程屿的脸。

她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秦总？”电话那头的周扬，久久没有等到回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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