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软得一塌糊涂
秦程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挂断了电话，没有摔，只是把手机轻轻地，屏幕朝下地扣在了桌面上。
一个隔绝的动作。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谭诗妤。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和疯狂，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望不到底的黑。
“你听到了。”他陈述道。
谭诗妤点了点头。
“你不能去。”他又说。
这一次，不是命令，也不是恳求，只是一句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话。
可谭诗妤却从这平静里，听出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她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傅盐安的阳谋。
他算准了秦程屿的性格，算准了这顿饭，会成为他们之间新的导火索。
他要的根本不是这顿饭，他要的，是看他们内耗，看他们争吵。
“秦程屿，”谭诗妤反手，用指尖轻轻抠了抠他的手心，“他这是在故意激你。”
“我知道。”秦程屿看着她，眼底的黑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可我还是不想你去。”
他怕的不是傅盐安这个人。
他怕的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怕自己会真的在京城，废了傅家的独子。
“那百分之二的股份，现在市值不低。他用这个做筹码，已经不是私人恩怨，是商业谈判。”谭诗妤耐着性子，跟他分析，“我作为谭氏的总裁，没有理由拒绝。”
“我可以给他十倍的钱。”
“他要的不是钱。”谭诗妤看着他，“他要的，是看你失控，是看我们吵架。如果我们真的因为他乱了阵脚，那才是真的中了他的计。”
秦程屿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一想到她要跟那个男人单独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他心里的那头野兽，就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你看着我。”谭诗妤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秦程屿，你答应过我的。”
“相信我，可以处理好这一切。”
“可以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他心头那片即将燎原的火上。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醒又认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坚持，就是亲手推翻了自己刚刚才做出的承诺。
就是亲手告诉她，他之前所有的退让和妥协，都是假的。
喉结上下滚动，秦程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和挣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我去。”
他妥协了。
谭诗妤的心，也跟着落回了原地。
她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但是，”秦程屿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必须跟着。就在外面，我不会让他看见。你答应我的。”
“好。”谭诗妤点头。
……
和傅盐安的饭局，约在三天后。
这三天，秦程屿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发脾气，也不再用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看着她。
他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处理工作，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依恋。
她的孕期反应开始变得明显，早上起来会干呕，闻到一点油烟味就难受。
秦程屿就遣散了家里所有的佣人，亲自研究菜谱，笨手笨脚地学着做那些清淡的，她能入口的食物。
他做的东西，卖相依旧不好看，味道也只能算勉强。
可谭诗妤，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她安心。
她能感觉到，他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地，学着去爱一个人。
饭局当天。
谭诗妤换衣服的时候，秦程屿就站在衣帽间门口，靠着门框，一言不发地看着。
谭诗妤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显得专业又干练。
她刚换好，秦程屿就走了进来。
他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一定要穿这件吗？”他声音闷闷的。
“嗯？”谭诗妤从镜子里看他。
“不好看。”他评价道。
谭诗妤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这套裙子，确实能凸显身材。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秦程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早点回来。”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好。”
去餐厅的路上，是秦程屿开的车。
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谭诗妤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的，如临大敌的气息。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车子在一家高级私房菜馆门口停下。
秦程屿没有熄火，他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这里，刚好能看到餐厅的大门。
“我就在这里。”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情绪复杂。
有担忧，有不甘，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恐惧。
“嗯。”谭诗妤应了一声，解开了安全带。
“诗妤。”他忽然又叫住她。
他倾身过来，没有吻她，只是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别喝酒。”
“别吃凉的。”
“不高兴了就走，什么股份，什么项目，都不要了。”
他絮絮叨叨地，像个不放心的老父亲。
谭诗妤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知道了。”她抬起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等我回来。”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晚风微凉，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深吸一口气，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傅盐安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风度翩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个无害的贵公子。
看到谭诗妤，他眼里的光亮了亮。
“诗妤，你来了。”
“傅总。”谭诗妤客气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准备抬步，走上台阶的时候，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下坠般的刺痛。
谭诗妤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脚步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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