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上 最终抉择

选择，以一种谁也没料到、但细想又理所当然的方式，彻底定了下来。

没有悲壮的告别，没有遗憾的叹气，甚至没人再提一句“回去”的话。当七只手齐刷刷举起来的时候，休息室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还有一种比之前更紧、更扎实的归属感。就像憋了很久的一个死结，突然就解开了，眼前的路一下子亮堂起来。

既然决定留下，那个能量已经攒满、能打开时空门、堪称神器的“万象钥”，就变成了一个新问题。

它不再是回家的希望，倒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这玩意儿……”第二天上午，大家又凑在休息室，顾云止重新捏起那枚钥匙，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它还是那么温润，里面光晕缓缓流动，漂亮又神秘，看着就让人觉得不简单。

“现在可是个超级烫手山芋啊。”他咂咂嘴，“咱们是不靠它回去了，但它这一身‘洪荒之力’总得有个安排吧？总不能真当传家宝供着，万一将来哪个不懂事的小崽子，或者哪个脑子一抽的后辈，手欠给启动了，那玩笑可就开大了。咱们好不容易踏实下来，可经不起再来一次时空旅行了。”

苏文墨想了想，推推眼镜：“这东西不一般，尤其‘万象钥’本身就很特别，后来它又吞了【织梦笔】那股偏‘创造’和‘守护’、有点虚实之间的能量之后，性质其实已经变了。现在它更偏向‘孕育’、‘祝福’这类温和的属性，不单单是‘穿越’或者有破坏性了。”

他看看大家，眼神挺清醒，“我在想……咱们能不能试着引导它，把这股又庞大又纯粹的力量，用种温和的办法，还给这片收留了咱们、咱们也爱上了的世界。这说不定，才是它最好的结局。”

这主意又聪明又善意，大伙儿一听都觉得行。与其让这力量变成隐患，不如让它去滋润世界。

可具体怎么“还”，得特别小心。商量了好一阵子，他们决定选一个对他们、对这个世界都特别有意义的地方，一起去办这件事。

三天后，是个好天儿，秋高气爽。

七人团队，带上各自最重要的人——慕容婉清、司徒兰心、霍英娥、柳如丝、墨璇，还有那位听说消息后死活要跟着、嚷嚷“这种历史性场面怎么能少了我”的安宁郡主，一行人没多声张，轻装简从地出了京城，来到京郊一座叫“栖梧”的山顶上。

这山不是最高的，但视野特好，站在顶上，能看见苍茫大地、弯弯曲曲的河，还有远处朦朦胧胧的京城影子。选这儿，就像是把他们和这个世界从陌生到熟悉、再到分不开的整个过程，都收在眼里了。

没什么复杂的仪式，没念长长的祭文，也没请外人来观礼。就他们自己，对着这片天地。

十一人在山顶围了个圈。中间，顾云止把那只光华收敛、却好像包藏着无穷生机的“万象钥”稳稳托在手里。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和树的清气，吹得人衣角头发轻轻飘。

顾云止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心情有点复杂，有点怀念，有点放下，最后都化成了平静的温柔。

他轻轻开口，像在跟一个要出远门的老朋友说话：“老伙计，”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是你，稀里糊涂把咱们带到这儿，经历了这么多。辛苦啦。”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围成圈的伙伴们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他们眼里是一样的坚定和祝福，又对着钥匙说：“现在，咱们在这儿找到真正的家了，找到了比回去更要紧的人和事。你……你的任务也算完成啦。走吧，自由自在地，把你的力量，留给这方水土。”

他看向伙伴们，大家互相看看，都笑了，不用多说，心里想的都一样。他们同时伸出手，虚虚地按在钥匙上方，不是真的碰到，而是用精神、用意志去连接它。

所有人的念头在这一刻特别齐、特别干净也特别有劲儿——引导出钥匙里那股源于时空本源的庞大力量，把它变成对这片天地最深、最没私心的祝福和守护！盼着风调雨顺，盼着国泰民安，盼着文明往好里走，盼着咱们要守着的这一切，平平安安，岁月静好。

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他们这股纯粹又强大的集体心意，“万象钥”猛地亮了起来，发出从未有过的柔和光芒！

那光不刺眼，像初春的太阳，暖和又充满生气；像妈妈的怀抱，包容又满是爱。

它不再试着去打开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了，而是像最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颗包着无限生机的种子，荡开一圈圈温暖到心底的光的涟漪，朝四面八方散开去。

接着，在大家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下，那光芒中间的“万象钥”自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好像从实实在在的东西变成了纯粹的光。

最后，随着一声似有若无、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带着点满足意味的轻响，它彻底散开，变成无数温暖明亮的小光点，像夜里最亮的星星，又像载着希望和明天的蒲公英种子，轻飘飘、欢快地向上飞起来，随风飘散，飞向远处。

光点落向层层叠叠的山，融进奔流不停的河，拂过冒着炊烟的城镇，掉进等着收割的田野……它们安安静静地，却又结结实实地，融进了这片土地的每寸角落，和山川的脉络合在一起，和万物生灵的呼吸应和着。

这时候，山顶的十一人，甚至远处京城里一些感觉特别灵的人，心里都生出一种奇妙的、说不清的共鸣感。

好像脚下的山更稳更厚实了，耳边的风声更好听了，远处的河水流得更欢了，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以前没有的、活活泼泼的生机和安宁气儿。

一股看不见的、温暖的力量，像妈妈的胳膊，轻轻搂住了整个世界。

“万象钥”不再是一件穿越时空的工具了。它散成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国运”和“祥瑞”，和山河在一起，陪着岁月走，悄悄地滋润着万事万物。而它和七人团队之间的因果、牵绊和那份共同的记忆，也用这种最壮丽、最无私的样子，化成了永恒，变成了这个世界将来传说里的一部分。

顾云止觉得心里头好像有什么最后的枷锁“啪嗒”一声断了，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轻松、踏实和圆满感流遍全身，整个人都通透了。

他看看身边的伙伴们，从他们眼睛里，也看到了同样的彻底放下、同样的高兴，还有一种扎下了根、和这片土地命运彻底连在了一起的归属感。

回家的执念，对过去的最后一点牵挂，到这儿，彻底放下了，变成了对此间天地最深切的爱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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