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磕头如捣蒜
咱们是奴才,是狗——狗要是不忠,那就只能杀了吃肉。”
张狗儿浑身一抖,汗瞬间浸透里衣。
“宫里的事好卖吗?”怀恩继续问,声音陡然冷厉,“值几个钱?命要不要?”
“噗通!”张狗儿磕头如捣蒜:“老祖宗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怀恩冷冷看着他:“平时这点破事,杂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上正在火头上,要拿东厂祭旗,你倒好,把内阁入宫的消息往外捅——你自己作的死,谁能救你?”
他一挥手。
“动手。”
两个力士上前,麻绳一甩,套住脖颈,猛地往上提。
张狗儿双脚离地,双手疯狂撕扯喉咙,眼球暴突,血丝迅速爬满眼白,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
挣扎不过片刻,四肢抽搐几下,脑袋一歪,彻底断气。
怀恩看也不看尸体,只淡淡扔下一句:
“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他扫视四周太监,声音如霜:“都听好了——再有通风报信者,照此例办。
别逼杂家翻脸无情。”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喏!”
……
顺天府郊外,天地肃杀。
五军都督府的大军已开进京畿,铁甲列阵,旌旗蔽空。
九门紧闭,宵禁令下,百姓惊恐不安,街头巷尾窃语不断。
自弘治帝登基以来,京城从未如此戒严。
风雪之中,整座皇城仿佛陷入一场无声的风暴。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
有人,要动手了。
一刻钟后,五军都督府的铁甲洪流如黑云压城,直扑东华门,兵锋所指——东厂衙门。
马芳今日在外差办务,刚到东华门附近,便见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将士列阵推进,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地将东厂团团围住。
他脑子“嗡”地一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出事了!
他第一反应便是:济南府劫税银那档子事……败露了!
否则五军都督府岂敢动东厂?这可是司礼监吕公公的地盘!天子脚下,谁敢掀这龙鳞?
他脚底发软,转身就走。
这个时候回头,那就是自投罗网,送死!
扯下飞鱼袍,撕成破布条,披头散发,像个乞丐般往城门口狂奔。
可九门紧闭,每一处都驻着重兵,旗甲森然,巡街番子目光如鹰隼扫视街头。
逃不掉。
京城已成铁桶。
他站在冷风里,牙齿打颤。
他知道,内厂耳目无孔不入,躲?藏得住人,藏不住命。
心一横,脚一跺,他调转方向,直奔槐花胡同——青藤小院!
“咚咚咚!”
门被砸得震天响。
门开刹那,马芳踉跄跌入,披头散发,满脸涕泪,扑通跪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苏提督!救我!老奴是东厂千户马芳,您认得我的!求您开恩,救我一命!我可以作证!我能指证吕茂!我说出一切!全都招!”
声音嘶哑如哭,字字带血。
他双膝爬行,伸手去抓苏尘的靴角:“苏提督,奴才愿为犬马,只求活命!吕茂在济南勾结盐枭、截留税银、构陷文官……我都清楚!一个字不敢瞒!”
砰!砰!砰!
他又重重磕头,额角渗出血丝,混着泥灰淌下脸颊。
苏尘端坐案前,指尖轻叩茶盏,眸光淡淡扫来,似笑非笑。
“你……能当证人?指证吕茂?”
马芳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冀:“能!能的!小人全都知道!吕公公怎么刑讯逼供,怎么伪造口供,怎么把税银运出济南……桩桩件件,小人亲眼所见!”
他哽咽着发誓:“从今往后,小人就是您脚下一条狗,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苏尘轻轻摇头,唇角微扬:“可我为什么要信你?”
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骨。
“山东的事,若没人证,五军都督府敢围东厂?你今天能背叛吕茂,明天就能出卖我。
更何况——”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你是他干儿子吧?”
马芳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尘抬手,指尖一指,语气淡漠:“魏红樱,把他拿下,送去五军都督府。”
“苏提督!饶命啊!我什么都说了!我真的什么都招了!”马芳崩溃嘶喊。
魏红樱冷笑上前,寒刃一闪,雪亮刀锋抵上他脖颈,冰冷刺骨。
“起来,滚!”
两名内厂番子冲上来,反剪双臂,麻绳一绕,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出青藤小院。
门外冷风呼啸,马芳的哀嚎渐行渐远。
魏红樱立于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苏尘。
那一眼,复杂难言。
朝堂翻覆,风云骤变,看似是五军都督府雷霆出手,实则幕后操盘之人,正是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他不动声色,却已布局长达数月;他一笑一语,便可让京师震荡,百官胆寒。
太平由他,乱局亦由他。
魏红樱眸光微敛,冷喝一声:“押走!”
脚步远去,庭院重归寂静。
苏尘望着天边残阳,唇角缓缓扬起,低语如风:
“收网了。”
留着吕茂,等于在枕边放刀。
与其等他反扑,不如先斩其首。
……
东厂内,已是腥风血雨。
五军都督府破门而入,铁靴踏碎门槛,旌旗蔽日。
千户以上官员尽数被捕,镣铐叮当,哭嚎遍地。
约翰牛公张懋大步踏入值庐,目光如炬,挥手分兵:“诏狱那边,立刻救人!一个不落!”
东厂诏狱铁门洞开,那些被屈打成招、奄奄一息的文官们被搀扶而出,有人痛哭跪拜,有人仰天长叹:“皇恩浩荡!天理昭昭!”
值房之中。
吕茂坐在太师椅上,闻报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五军都督府……包围了东厂?”
声音沙哑,几近呢喃。
下一瞬,他猛然站起,双眼赤红,杀意滔天!
“好!好个苏尘!杂家真是小瞧你了!”
他一把抓起案上青瓷茶盏,五指发力——
“咔嚓!”
瓷片爆裂,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知道济南之事!
他在等!等杂家把棋子尽数落下,等杂家自以为胜券在握,再一剑封喉!
狠!太狠了!
年纪轻轻,心机比老狐狸还深,手段比毒蛇还辣!
不动则已,一动必见血封喉!
吕茂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如恶鬼。
“臭小子!吾儿之仇尚未清算,你竟敢先对杂家动手?!”
他怒极反笑,笑声阴森瘆人。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猛然抽出墙角朴刀,刀光映面,寒芒四射。
他一脚踹开房门,厉声咆哮:“给杂家杀出去!一个不留!”
谁也没想到——
东厂提督,竟敢对五军都督府拔刀相向!
刀光在暗夜里炸开,如毒蛇吐信,一寸寸撕裂寂静。
吕茂身形如影随形,在东厂大院中穿行,每一刀挥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刀意凝实如铁水灌注,所过之处,五军都督府的兵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地断气。
血雾喷溅在青砖墙上,像是一幅仓促泼墨的画。
不过片刻,数十具尸体横陈院中,他足尖一点墙根,腾身而起,借着墙面反力翻上东厂高墙,衣袂翻飞间已跃出重围,如同夜枭掠过屋脊,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外面早已杀声四起,刀剑交击之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皮肉被长刀劈开的闷响,令人牙酸。
张懋率军匆匆赶到外围,却只看见满地尸首与散落的兵器,吕茂早已不见踪影。
他双目赤红,怒吼震得屋瓦簌簌作响:“全城戒严!贴榜画像,通缉要犯!里坊保甲,凡见生面者,立即上报!”
“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畜生揪出来!”
“去刑部传令——他九族之内,不论亲疏,尽数斩绝!一个不留!”
谁也没料到,堂堂五军都督府倾巢而出,竟让一个重伤之人在眼皮底下逃出生天。
消息封锁,可流言仍如野火燎原,烧遍京城每一条街巷。
顺天府各级衙门尽数出动,县衙、巡铺、坊正全都动员起来,连胡同里的老保长都被敲了门,接到死命令:但凡有陌生面孔出现,立刻锁拿送官,迟报者同罪!
吕茂换了一身粗布短褐,脸上抹了灰泥,悄然潜入槐花胡同深处的一户人家。
那是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妇,独居陋室,听见敲门声颤巍巍开了条缝。
“你是哪个?”老头眯着眼,声音发抖。
吕茂嘴角微扬,语气温和:“老伯别怕,我是刚回顺天府的远役,户籍还没补上,驿站不收人,求您行个方便,借宿一晚。”
老头假意应承,眼神却悄悄朝屋里示意。
老妇会意,点头说去倒茶,转身便往后门溜。
可她脚刚踏出院角,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挡在面前——正是吕茂,袖中寒光一闪,匕首斜划咽喉,动作快得连风都没惊动。
鲜血顺着脖颈汩汩涌出,她睁大眼,扑倒在地。
老头闻声冲来,悲愤嘶吼:“贼……”
“子”字尚未出口,胸口已贯入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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